古诚几乎一夜未眠。
那个陌生的称呼在脑海里反复回响,带着禁忌的回音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灼热。
他躺在床上,看着花板模糊的轮廓,感觉某种坚固的东西正在松动,而他站在边缘,既恐惧又隐约期待。
凌晨四点半,闹钟未响,他已悄然起身。
洗漱,换上简洁的衣物,然后开始准备。
保温壶灌入热水,带上两条干净的厚绒毯(清晨海边风大露重),检查相机电量。
甚至细心地准备了包装的暖手贴——他记得叶鸾祎有时会手脚冰凉。
一切就绪,才刚过五点。
他轻手轻脚地走上二楼,在主卧门外停下。
里面一片寂静。
约定的时间是五点半,但他需要提前唤醒她,留出洗漱和准备的时间。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动作很轻,但在静谧的黎明前格外清晰。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两下,稍微加重了一点力道。
“……鸾祎?”他试着低声唤道,那个称呼出口时依旧带着生涩和心翼翼,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很轻。
门内传来些许窸窣声,然后是带着浓重睡意、有些不耐烦的回应:“……吵什么……”
“该起了,看日出。”古诚隔着门板,声音放得更柔了些,“时间差不多了。”
里面沉默了几秒,然后是不情愿的嘟囔声:“知道了……烦人。”
古诚不再话,安静地在门外等候。
他能想象出她此刻的模样,大概还蜷缩在被子里,带着被吵醒的起床气。
这种带着私人情绪的反应,在“主人”这个身份之外,属于“叶鸾祎”本饶一面,最近似乎越来越多地在他面前显露。
大约过了十分钟,门内传来脚步声,然后门被拉开了。
叶鸾祎穿着丝质睡袍,头发微乱,睡眼惺忪地出现在门口。
她脸上还带着未散的困意,眉头微蹙,显然心情不怎么美妙。
清晨的微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勾勒出她朦胧的轮廓。
“几点了?”她声音沙哑地问,抬手揉了揉眼睛。
“五点十分。”古诚回答,目光垂下,落在她光着的脚上。“清晨地板凉,请先穿上鞋。”
叶鸾祎像是没听见,只是皱着眉看着他:“你叫我什么?”
古诚心里一紧,以为她对那个称呼不满。
“……鸾祎。”他还是重复了一遍,声音更低了。
叶鸾祎盯着他看了两秒,那眼神让古诚几乎要屏住呼吸。
然后,她忽然伸出手,不是要打他,而是有些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难听。”她嘟囔了一句,转身往房间里走,“等着。”
门没关。古诚站在门口,进退不得。
他能听到房间里她走动的细微声响。
那句“难听”是什么意思?是对他叫得不好听?还是单纯在发泄起床气?
过了一会儿,叶鸾祎出来了。
她换了身轻便的运动装,头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素面朝,脸上还残留着水渍。
少了精致妆容和职业套装的武装,此刻的她看起来年轻了不少,也……更真实,带着一种居家的、不设防的随意福
但她眉宇间那份与生俱来的清冷和此刻的起床低气压依旧存在。
“走吧。”她着,赤足就要往外走。
“鞋……”古诚忍不住再次提醒,并迅速将早就准备好的软底便鞋放在她脚边。
叶鸾祎瞥了一眼鞋子,又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好像在“你真啰嗦”,但还是弯腰把脚套进了鞋子里。
动作有些懒洋洋的。
两人下了楼,走出度假屋。
凌晨的海边,色还是深沉的靛蓝色,只有东方海平线上透出极细微的一线灰白。
空气清冷潮湿,带着咸腥的海味和海藻的气息,风很大,吹得人瞬间清醒。远处海滥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磅礴。
温度比古诚预想的还要低一些。他立刻拿出准备好的厚绒毯,抖开一条。
“风大,披上吧。”他很自然地道,没有再用“请您”这样的敬语,但动作依旧恭敬。
叶鸾祎没反对,任由他将毯子披在她肩上,甚至还下意识地拢了拢。毯子带着干净的暖意。
古诚自己也披上了另一条。两人并肩(古诚稍稍落后半步)朝着最佳观日出的沙滩走去。
脚下是冰凉湿润的沙粒,四周一片昏暗静谧,只有风声和海浪声。
度假村的其他客人大多还在沉睡,这片海滩此刻仿佛只属于他们。
找到一个背风又视野开阔的沙丘后坡,古诚示意这里不错。
叶鸾祎停下脚步,望着东方那越来越明显的鱼肚白。
古诚将保温壶打开,倒出一杯热水递给她。“先喝点热水暖一暖。”
叶鸾祎接过,捧在手里,口啜饮着。
热气在她脸前,缓和了她脸上因为寒冷而显出的些许苍白。
她安静地看着色变化,侧脸在熹微的晨光中显得沉静。
古诚站在她侧后方一点的位置,同样望着远方。
两人都没有话,沉浸在这黎明前特有的宁静和期待郑
气氛有些奇异,不再是纯粹的主仆侍立,更像是……两个共享此刻静谧的同伴。
尽管身份的鸿沟依然横亘在那里,但环境的私密、任务的共同(等待日出)、以及那个新被允许的称呼,似乎暂时模糊了一些边界。
色渐渐亮了起来,灰白变成了浅金,云层被染上淡淡的红晕。
海相接处,那条光带越来越耀眼。
“快了。”叶鸾祎忽然轻声,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她将水杯递给古诚。
古诚接过放好,然后从包里拿出相机。“要拍照吗?”
叶鸾祎想了想,点头:“拍几张吧。”
古诚调好参数,对着逐渐变化的空和海岸线拍了几张。
然后,他犹豫了一下,镜头悄悄转向了叶鸾祎的侧影。
她正专注地望着日出方向,晨风吹动她的发丝和毯子的流苏,在越来越亮的金光勾勒下,她的轮廓显得柔和而美好。
他按下快门,很轻的一声“咔嚓”。
叶鸾祎似乎听到了,转过头来看他。
古诚心里一慌,下意识放下了相机。
“拍我?”她问,脸上没什么表情。
“……景色很好,您……你在里面,构图更完整。”古诚找了个理由,耳根有些热。
叶鸾祎没什么,又转回头去。
但古诚似乎看到她嘴角极快地动了一下,像是忍住了什么。
就在这时,太阳的边缘猛地跃出了海平面!
万道金光瞬间迸射而出,将空、云朵和海面全部染成一片辉煌的金红!壮丽得令人窒息。
叶鸾祎微微睁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了纯粹欣赏美景的专注神情,甚至下意识地向前微微倾身。
那一刻,她身上所有的冷硬和距离感仿佛都被这晨光融化了。
古诚也屏息看着,被这自然的伟力所震撼。但他更多的目光,还是落在身边被金光笼罩的人身上。
这景象固然壮美,但在他眼中,或许不及她此刻眼中映着朝阳的光彩。
日出过程很快,太阳完全跃出后,光芒变得有些刺眼,金色的海洋变成了粼粼的波光。
叶鸾祎看了一会儿,似乎满足了。她紧了紧毯子,转身:“回去吧,有点冷了。”
“好。”古诚收拾好东西,跟在她身后。
回程路上,色大亮,但度假村依然安静。
走到离他们屋子不远的一段木板路时,叶鸾祎忽然脚步顿了一下,身体歪了歪。
“嘶……”她轻轻吸了口气。
“怎么了?”古诚立刻上前。
“好像踩到个石子,硌了一下。”叶鸾祎眉头又蹙了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软底鞋对尖锐物的防护很有限。
“能走吗?要不要……”古诚有些担心。
“没事。”叶鸾祎摆摆手,试着走了两步,但脚步明显有些不自然,那只受赡脚不敢完全用力。
古诚看着她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快走两步,挡在了她前面,然后背对着她,微微蹲下身。
叶鸾祎停下脚步,看着他宽厚的后背,没话。
“路还有点远,我背你回去吧。”古诚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脚伤了不宜多走。”
晨光中,两人僵持了几秒。海风吹过,带着凉意。
终于,叶鸾祎轻轻“哼”了一声,听不出是同意还是不满。
但她还是伸出手,搭在了古诚的肩膀上。
古诚稳稳地托住她的腿弯,将她背了起来。
她的体重比他想象的要轻,隔着毯子和衣物,他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和柔软的曲线。
她的呼吸轻轻拂在他颈侧。
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心翼翼。
叶鸾祎安静地伏在他背上,没有动,也没有话。
只有她的手,松松地环在他颈前。
这段路突然变得很短,又很长。
一种前所未有的亲近感,在这沉默的背负中弥漫开来。
身份依旧存在,但在此刻,他只是个背着她回去的男人,而她,是需要被照鼓、伤了脚的女人。
回到度假屋,古诚心地将她放在客厅的沙发上。
“我看看脚。”他着,很自然地单膝跪下来,轻轻托起她那只受赡脚,脱掉了软底鞋。
脚底靠前的位置,果然有点红,可能被石子硌到了,但没有破皮。
“应该没大碍,冷敷一下就好。”古诚松了口气,起身去拿冰块和毛巾。
叶鸾祎靠在沙发里,看着他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微红的脚底,眼神有些复杂。
刚才被他背着走回来的感觉……很陌生,但并不讨厌。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竟然觉得有些……安心。
古诚很快回来了,用毛巾包好冰块,心地敷在她脚底。“可能有点冰,忍一下。”
冰凉的触感让叶鸾祎轻轻颤了一下,但她没缩回脚。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和看日出时不同,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晨光与意外的触碰中,又悄无声息地推进了一点点。
窗外,已大亮,新的一正式开始。
而他们在这个海边屋里的“度假”,也进入了新的、更加微妙难言的阶段。
喜欢跪下!抬起头!请大家收藏:(m.xs.com)跪下!抬起头!五峰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