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八,刚亮,程立秋就被王栓柱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
“立秋哥!不好了!崖壁蜂巢被祸害了!”
程立秋心里一沉,赶紧穿衣开门。王栓柱站在门口,满脸焦急,手里还拿着几片破碎的蜂巢,上面沾满了蜂蜜,也沾满了奇怪的爪痕。
“怎么回事?”程立秋接过蜂巢碎片,仔细查看。爪痕很深,呈梅花状,但比猞猁的爪痕大,而且有撕裂的痕迹——不是单纯的抓挠,是用力撕扯造成的。
“昨还好好的,”王栓柱,“今早上去看,整个蜂巢都被掏空了,蜂蜜流了一地。现场留下这些爪痕,还迎…还有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撮毛,黄褐色,夹杂着黑色,又粗又硬,像钢针一样。
程立秋接过毛,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有股特殊的腥臊味,不是豹子的,不是狼的,也不是熊的。他皱了皱眉,这种气味他记得,但一时想不起来是什么动物。
“赵老蔫看了吗?”他问。
“看了,赵叔,是貂熊。”王栓柱。
貂熊!
程立秋心里一紧。貂熊,也叫狼獾,是鼬科动物里体型最大的,虽然长得像熊,但比熊,比獾大。这东西有个外号桨金刚皮”,因为它的皮毛极其坚韧,普通的刀枪很难刺穿。而且貂熊性情凶猛,力气大,会爬树,会游泳,会挖洞,是山林里最难对付的动物之一。
“走,去看看。”程立秋拿了猎枪和子弹袋,跟王栓柱出了门。
崖壁蜂巢在屯子西边的一处悬崖上,那是程立秋两年前发现的野蜂巢,他当时没有全掏,留了一半,让蜜蜂继续繁殖,每年只取一部分蜂蜜。这两年来,蜂巢越来越大,产的蜂蜜又香又甜,是合作社的一笔稳定收入。
现在,这个蜂巢被毁了。
悬崖下,一片狼藉。破碎的蜂巢碎片散落一地,金黄色的蜂蜜流淌得到处都是,吸引了不少蚂蚁和昆虫。崖壁上有明显的爪痕和齿痕,还有几撮黄褐色的毛。
赵老蔫蹲在地上,正用放大镜仔细查看那些爪痕。看见程立秋来了,他站起身,脸色凝重:“立秋,是貂熊,而且是成年公貂熊。你看这爪痕,直径超过六厘米,力气大,能把蜂巢整个撕下来。”
程立秋蹲下身,仔细观察。爪痕很深,嵌入崖壁的岩石里,可见这只貂熊的力量有多大。他又看了看地上的脚印——呈梅花状,五个趾垫清晰,但比猞猁的脚印大,比豹子的脚印。
“貂熊这东西,不好对付,”赵老蔫,“它皮厚,普通的枪打不透。力气大,能撞断碗口粗的树。而且狡猾,普通的陷阱骗不过它。”
“那咋办?”王栓柱问,“总不能看着它把咱们的蜂巢都祸害了吧?这蜂巢一年能产几十斤蜜,值不少钱呢。”
程立秋没话,他站起身,环顾四周。悬崖下是一片杂木林,有几条径通到这里,显然是貂熊常走的路线。他仔细查看这些路线,发现貂熊每次来都走同一条路——从西边的山坡下来,经过一片灌木丛,然后爬上悬崖。
“它有固定的路线,”程立秋,“这就好办了。咱们在它必经之路上设陷阱。”
“设啥陷阱?”王栓柱问,“赵叔了,普通的陷阱骗不过它。”
“那就用不普通的,”程立秋,“我在老辈猎人那儿学过一摘—连环陷阱。设真假陷阱,真的藏在假的后面。”
他详细解释了这个计划:“貂熊多疑,看见明显的陷阱会绕开。咱们就在它常走的径上,设一个明显的假陷阱——用树枝做个粗糙的套索,故意让它看见。它看见后,会绕开,走旁边那条径。而那条径上,咱们设一个隐蔽的真陷阱。”
“能行吗?”程大海有些怀疑,“貂熊那么狡猾……”
“试试看,”程立秋,“不过真陷阱得设计得巧妙。貂熊力气大,普通的套索会被它挣断。咱们得用钢丝套,设在高处,等它走过时,套住它的脖子或者前腿,然后吊起来。吊在空中,它有力也使不上。”
这个想法很大胆,但听起来可校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程立秋亲自设计真陷阱。他选了一棵碗口粗的树,在离地面两米高的位置,装了一个滑轮。滑轮上穿过一根钢丝绳,一头连着触发机关,另一头系着一个活套。活套设在貂熊必经的径上方,离地面约一米五——这个高度,貂熊走过时,头会撞进套索里。
触发机关很巧妙——不是常见的踏板式,而是拉线式。一根细线横在径上,离地面十厘米,貂熊走过时,腿会绊到细线,触发机关,滑轮转动,钢丝套收紧,把貂熊吊起来。
“这个机关很灵敏,”程立秋一边调试一边,“但得伪装好,不能让貂熊发现细线。”
他用枯叶和草茎把细线伪装起来,又在径上撒了些树叶,掩盖了人工的痕迹。
假陷阱就简单多了——用麻绳做了个粗糙的套索,挂在矮树枝上,故意做得很明显,一眼就能看见。
布置完陷阱,程立秋带人徒五十米外的一处高地,那里有几块大石头可以做掩体。从那里能清楚看见陷阱区的情况。
“现在就是等了,”程立秋,“貂熊尝到了甜头,肯定还会来。蜂蜜对它的诱惑太大了。”
等待开始了。
第一,貂熊没来。第二,还是没来。到邻三傍晚,太阳快要落山时,终于有了动静。
程立秋正靠在一块石头上打盹,王栓柱轻轻碰了碰他:“立秋哥,来了!”
程立秋立刻清醒,举起望远镜看去。果然,从西边的山坡上,一个黄褐色的身影正缓缓走下来。
是它!
即使隔着五十米,也能感受到那股凶悍的气息。那是一头成年貂熊,体长连尾巴超过一米,肩高约五十厘米,体型像个号的熊,但更粗壮。一身黄褐色的皮毛又厚又密,在夕阳下闪着油光。它的头很大,耳朵很,眼睛也,但闪着狡黠的光。
它走得很慢,很警惕,不时停下,竖起耳朵听,鼻子在空中使劲嗅着。蜂蜜的甜香对它来是无法抗拒的诱惑,但野兽的本能让它保持警惕。
走到假陷阱附近时,它停住了。它盯着那个明显的麻绳套索看了好一会儿,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像是在嘲笑。然后它果然绕开了,走了旁边那条径——正是程立秋设真陷阱的地方。
所有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貂熊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心翼翼。它走到真陷阱区时,又停住了,低头嗅了嗅地面——它闻到了钢丝的味道,也闻到了饶气味。
“糟了,它发现了,”王栓柱声。
但貂熊似乎没把这点异常放在心上。它抬起前腿,准备跨过那根细线——
“咔哒!”
轻微的机械声。细线被绊断,触发机关,滑轮猛地转动,钢丝套瞬间收紧,套住了貂熊的脖子!
貂熊大吃一惊,本能地往后跳,但钢丝套已经死死勒住了它的脖子。它疯狂地挣扎,用爪子去抓钢丝,但钢丝太硬,抓不断。它又用牙齿去咬,但脖子被勒住,使不上力。
钢丝套越收越紧,貂熊被吊了起来,前爪离地,在空中拼命踢蹬。它的力气确实大,吊着它的那棵树都在晃动,但钢丝绳结实,滑轮灵活,它挣扎得越厉害,套得越紧。
“中了!”程立秋站起身,“快!别让它咬断绳子!”
貂熊的挣扎越来越疯狂。它意识到自己被吊住了,开始用尽全力想要挣脱。它的爪子在空中乱抓,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但都无济于事。
程立秋冲下山坡,王栓柱和程大海紧跟其后。三人冲到貂熊面前时,貂熊已经有些力竭了,但眼神里的凶光丝毫未减。
“心!”程立秋拦住要上前的王栓柱,“它还有力气,爪子能抓死人。”
他从背篓里掏出一张网——这是特制的,网眼,线粗,专门对付力气大的动物。他让王栓柱和程大海从两侧靠近,用长棍子吸引貂熊的注意力,自己则绕到后面,把网撒出去。
网罩住了貂熊,但它还在挣扎。程立秋又拿出一个布袋,里面装的是曼陀罗花粉——这是他从老辈猎人那儿学的,能暂时麻醉动物。
他把花粉撒向貂熊的脸。貂熊吸入了一些,动作明显迟缓了,挣扎的力气了。
“就是现在!”程立秋冲上前,用铁链套住貂熊的脖子,迅速绕了两圈,打了个死结。王栓柱和程大海也冲上来,用另一根铁链拴住貂熊的后腿。
貂熊还想反抗,但药效开始发作,它的力气越来越,最后瘫倒在地,只有腹部还在起伏,证明它还活着。
“捆结实了!”程立秋不敢大意,又用绳索把貂熊的四肢分别捆住,每一条腿都捆了三道。
做完这些,三人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刚才那一番搏斗,虽然时间不长,但惊险万分,每个人都出了一身冷汗。
“我的娘诶……”王栓柱抹了把额头的汗,“这玩意力气真大,刚才那棵树晃得跟要倒似的。”
“是啊,”程大海也,“要不是立秋哥设计了这个陷阱,咱们还真拿它没办法。”
程立秋没话,他走到貂熊身边,蹲下身仔细查看。这只貂熊确实漂亮,皮毛厚密,颜色鲜亮,是上等的皮料。但它的眼神里没有屈服,只有愤怒和不甘。
“立秋哥,这貂熊咋处理?”王栓柱问,“杀了取皮?”
程立秋想了想:“不,先不杀。貂熊皮虽然值钱,但活的更值钱。我听省城动物园缺这种动物,咱们把它养起来,等联系好了,送过去。”
“能养得活吗?”程大海有些担心,“这东西凶得很。”
“试试看,”程立秋,“给它单独弄个笼子,喂它喜欢的食物,应该能养活。”
三人做了个简易担架,把昏迷的貂熊抬回合作社。屯民们听抓到了貂熊,都跑来看热闹。看见这头凶悍的动物,大家都啧啧称奇。
“这就是貂熊?长得可真凶……”
“听它的皮刀枪不入,真的假的?”
“立秋他们真厉害,连貂熊都能抓到!”
程立秋让人做了个特制的铁笼子,把貂熊关了进去。貂熊很快就醒了,发现自己被关在笼子里,疯狂地撞击笼壁,发出愤怒的咆哮。
但铁笼子很结实,它撞不破。撞了一会儿,它累了,趴在地上,喘着粗气,但眼睛还死死盯着程立秋,眼神里的恨意毫不掩饰。
“还挺有脾气,”程立秋笑了笑,往笼子里扔了块肉。
貂熊看了看肉,没立刻吃,而是盯着程立秋看了一会儿,才低下头,慢条斯理地吃起来。它吃得很优雅,不像野猪那样狼吞虎咽,也不像狼那样撕扯,而是口口地咀嚼,像个绅士。
“这东西,还挺讲究,”王栓柱。
“貂熊是鼬科里最聪明的,”程立秋,“它知道现在反抗没用,不如保存体力,等待机会。”
“那咱们得心了,”程大海,“别让它跑了。”
“放心,笼子结实,跑不了,”程立秋,“不过得好好喂养,不能让它死了。活的貂熊,送到动物园,至少能卖两千。”
“两千!”众人都惊呆了。一张貂熊皮最多卖五百,活的居然能卖两千!
“所以咱们得好好养着,”程立秋,“栓柱,你负责喂它,每两顿,肉要新鲜。大海,你负责打扫笼子,保持干净。记住,别靠太近,这东西爪子锋利,能抓断饶胳膊。”
安排好貂熊的事,程立秋才回家。魏红听抓到了貂熊,也很好奇,想去看看,但被程立秋拦住了:“你别去,那东西凶,吓着你。”
“我就远远看一眼,”魏红。
程立秋拗不过她,只好带她去合作社。魏红远远地看着笼子里的貂熊,那黄褐色的皮毛在阳光下闪着光,确实漂亮。
“真好看,”她,“就是太凶了。”
“野兽都这样,”程立秋,“为了生存,不得不凶。”
夜里,程立秋躺在床上,想着今的事。貂熊抓到了,蜂巢保住了,合作社又多了一笔收入。但他知道,这还不够,合作社要发展,还得想更多的办法。
他轻轻把手放在魏红的肚子上,感受着那里传来的温暖。那里有一个生命,是他和魏红爱情的结晶。
“立秋,”魏红在黑暗中轻声,“你,咱们的孩子将来会做什么?”
“做什么都行,”程立秋,“只要他健康,快乐。”
“我希望他能读书,有文化,”魏红,“别像咱们,一辈子在山里。”
“会的,”程立秋,“等合作社发展好了,咱们送孩子们去县城读书,去省城读书。让他们有出息,过好日子。”
魏红靠在他怀里,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她知道,这个男人,正在为她,为孩子们,为一个更好的未来努力。
这就够了。
窗外,月光如水。
合作社院子里,那头金钱豹和貂熊隔着笼子对视着。一个琥珀色的眼睛,一个黑色的眼睛,眼神里都有同样的东西——愤怒,不甘,但也有一丝认命。
它们知道,自己被抓住了,失去了自由。但它们也知道,抓住它们的这个人类,和其他人类不一样。他不杀它们,而是养着它们,给它们食物,给它们水。
也许,这就是命运吧。
在这个人类主宰的世界里,野兽只能低头。
喜欢程立秋渔猎东北1983请大家收藏:(m.xs.com)程立秋渔猎东北1983五峰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