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楚王妃的独子,楚乔。
不过十几岁的少年,这两两夜,几乎寸步不离主殿门外。
母亲生死不知,父亲整日憔悴紧绷、彻夜不眠,他心里又疼又怕,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守在殿外,一遍遍地在心底祈祷,盼着安澜公主创造奇迹,盼着老爷开开眼,盼着母亲平安归来。
整整两两夜,他不眠不休,不敢离开半步,眼底布满红血丝,身形都透着一股疲惫的单薄。
他时不时抬手推开一丝殿门缝隙,看着窗前一动不动、如同雕塑般僵硬的父亲,心里酸涩又无力。
他知道父亲比谁都煎熬,可他也怕,怕等来最坏的结果,怕从此再也见不到温柔待他的母亲。
终于,他鼓起勇气,轻轻叩了三下殿门,声音压得极低极轻,生怕惊扰令内压抑的氛围:
“父王......安澜公主那边,还没有消息......”
殿内一片死寂,没有半点回应。
楚乔静静立在门外,心口沉甸甸的,酸涩难忍。
他知道父亲还在等,哪怕希望渺茫,哪怕度日如年,也绝不会放弃。
良久,殿内才传来一声沙哑干涩、带着极致疲惫的字:
“再等。”
就两个字。
楚乔鼻子一酸,默默退了出去,继续静静守候。
父子二人,一个殿内、一个殿外,熬着世间最煎熬的等待,心神早已紧绷到极致,濒临透支。
楚王又恢复了那种雕像般的姿态。
不知过了多久。
父子二人已经分不清时间的流逝了,意识像被泡在浓稠的浆糊里,又清醒又混沌,每一个念头都沉重得像灌了铅。
就在楚王父子心神紧绷、几近透支的刹那,秦朝朝出来了。
楚王身躯猛地一震,下意识大步上前,眼底是压抑到极致的慌乱与期盼。
一旁的楚乔瞬间站直身子,攥紧了拳头,屏住呼吸紧紧盯着秦朝朝,心脏砰砰狂跳,紧张得手心全是冷汗,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秦朝朝眼睛血红,眉眼间带着透支后的疲惫,却眼神清亮、神色安然,莫名让人心里一稳。
楚王的瞳孔剧烈地颤了一下。
他想开口,想问“她怎么样了”,想问“手术成功了吗”,想问“她还活着吗”。
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掐住了,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这辈子头一回知道,原来极致的恐惧和极致的期盼纠缠在一起,人是真的会失语的。
秦朝朝站在门口,逆着边隐约泛起的鱼肚白,轻轻喘了口气。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明显的疲惫和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掷地有声。
“王爷,手术成功了。”
楚王浑身僵住了。
“姨姨颅内病灶已完整切除,她全麻过了就会醒来。我现在带您去我的医院看看她。”
她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
“她活下来了。”
短短五个字,像惊雷炸响在父子二人耳边,瞬间击碎了连日来所有的黑暗和绝望。
楚王浑身猛地僵住,一瞬之间,似乎连呼吸都忘了。
紧绷了十日的心弦,骤然断裂,极致的焦灼与绝望尽数崩塌,取而代之的是铺盖地的狂喜与释然。
这位半生铁血、从无落泪的楚王,眼眶瞬间通红,滚烫的热泪毫无预兆滚落,砸在衣襟之上,晕开浅浅湿痕。
而一旁的楚乔,紧绷了两两夜的身子瞬间一软,紧绷的肩膀彻底垮了下来。
悬在心口的大石头终于落地,所有的害怕、焦虑、煎熬,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狂喜。
....................
空间医院。
楚王站在监护室的玻璃墙外,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透过那面透明的玻璃,他看见了里面的场景——
宽敞明亮的房间里,中央是一张可调节的病床,他的妻子安安静静地躺在上面。
身上连着几根细细的导线,通到旁边一台不停跳动数字的机器上。
手背上有留置针,透明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地顺着细管流进她的血管里。
口鼻上罩着一个透明的面罩,连着呼吸机,有节奏地一呼一吸。
她的脸色还是很苍白,但不再是那种枯槁的、死气沉沉的苍白。
而是带着一丝生命迹象的、微微透出暖意的白。
嘴唇终于不再干裂渗血了,脸上的皱纹好像都舒展了几分,睡得沉沉的,安安静静的,像个孩子。
没有痛苦。
没有挣扎。
她只是睡着了。
楚王的指尖抵在玻璃上,克制不住地颤抖。
活着。
她真的活着。
他没有失去她。
十日夜煎熬,十日肝胆俱裂,所有的等待、所有的惶恐、所有的祈求,终得圆满。
他想再靠近一点,想摸摸她的脸,握握她的手,确认她是有温度的、会呼吸的活生生的人。
但他不敢,他怕自己一碰她就会碎,怕这一切只是一个太过美好的梦,梦醒了,她还在榻上疼得缩成一团。
眼泪还在往下掉,无声无息的。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肩膀在微微颤抖。
秦朝朝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安静地等了一会儿,才开口:
“眼下只是度过了生死绝境,姨姨身体亏损太重,虽然手术成功了,但后续还需要长期静养和调理。”
“我会留下专属的药方和养护方案,配合药物治疗,不出三个月,姨姨就可以慢慢痊愈,恢复如常。”
她顿了顿,补充道:
“只是以后需要定期复查,半年一次就校”
楚王没有回头,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
“三个月......她能彻底好?”
“能。”
秦朝朝得很干脆,
“我保证。”
这两个字像一根定海神针,把楚王那颗悬了十的心,稳稳地按了回去。
他终于慢慢地、慢慢地收回了贴在玻璃上的手。
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又松开。
反反复复好几遍,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活着。
过了很久,楚王微微闭眼,转过身来。
喉头哽咽沙哑,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与虔诚:
“多谢朝朝……多谢你救她一命,救我半生执念。”
若不是她千里奔袭、逆施术,他今日,必定要痛失挚爱,余生只剩孤灯长夜、悔恨余生。
楚王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但每一个字都郑重得像在起誓,
“往后你的事,就是我楚王府的事。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秦朝朝笑了一下,摆摆手:
“别别别,王爷您别搞得这么隆重。我是大夫,治病救人是本分。”
“您要真谢我,回头等姨姨醒了,让她给我绣个荷包就行,要红色的,绣鸳鸯那种。”
楚王愣了一下。
然后,这位权倾朝野的铁血王爷,忽然笑了。
“好。让她给你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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