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青子的桃花缘摊支起来了，就在沈记蒸饺摊的旁边，正对着翟老板家木材厂的大门，不但有桃花符卖，还附赠掐八字算姻缘服务，但是一只算三卦，且价格昂贵，一千一算。
老年八卦团里的奶奶们接到肖老太和沈老太的密报，纷纷闻讯赶来，就怕手慢抢不到桃花符，但对昂贵的掐算服务犹豫不决。翟老板娘不差钱，抢了两个算姻缘的名额，正拉着玄青子请教，陶太奶奶拿着三枚桃花符紧跟在翟老板娘的身后。
恰逢棉纺厂和木材厂的下班潮，肖老头、肖老太和沈老头、沈老太四个人忙得屁股都着了火。
为了孙子\/外孙的房子钱，本该颐养年的人不得不支起摊，能挣一个是一个。
游手好闲的朱英俊被肖燕抓过来帮着玄青子收账，她自己则到沈记蒸饺摊帮忙。
此时岸边的大柳树下，蒸饺摊只有肖老太，沈老太在休闲馆负责把蒸饺摆上笼子蒸，沈老头和肖老头则撑船运送蒸笼。
肖燕像川剧变脸一样，面对买蒸饺的顾客笑脸盈盈，面对老妖怪奶奶就横眉冷对。
“看你生的好女儿，不是因为她，你和爷爷至于一把年纪了这么苦，还拉着沈爷爷和沈奶奶起早贪黑地忙。”
肖老太缩着脖子，羡慕地看了一眼在旁边摊上凑热闹的老姐妹，加快手上夹蒸饺的速度，默默承受着孙女的嘲讽。
“她真是个神人啊！我就她没反对银林表哥结婚肯定有问题，你怎么的，你三女儿改好了，知道心疼银林，学着一碗水端平了。狗屁！趁着三姑父给银林表哥张罗彩礼和房子钱，心里算着九九，也是沈奶奶和沈爷爷厚道，没把这个拎不清的蠢货退了，要不然你和爷爷的老脸都不知道往哪儿搁。”
沈银林这边要结婚买房，大家都悬着一颗心，以为肖三凤会像往常一样大闹一场，谁知道她这次异常通情达理，笑眯眯地同意了，还忙着张罗彩礼钱。
只有肖燕冷眼旁观，觉得那笑容下透着古怪。她私下提醒三姑父沈得福留个心眼，别到时候憋什么大眨三姑父会意错了，以为肖三凤会在大儿子婚礼上闹什么，哪知道这个神人把三姑父预支的两个月工资拢共三万块钱都卷走了。美其名曰其中有一万是儿子的彩礼钱，两万是儿子房子的装修钱，沈得福可以再预支两个月工资给大儿子。
特么的，她算计地明明白白拍拍屁股走人，沈得福看着空空的抽屉傻眼了，那钱刚到手还没捂热呢！
“你三姑姑知道错了，她这次也吓得不轻，人还在医院里躺着呢！”肖老太低低地狡辩。
“那不是她活该吗？自以为自己多聪明，要是死了，三姑父高低要放个鞭炮庆祝一下。”肖燕冷哼一声，剜了老妖怪奶奶一眼。
肖三凤这人有病，而且病得不轻，没点本事学人家算计枕边人。结果，刚出了省城长途汽车站才发觉包已经被人用刀划破了，里面用手帕包的两万块钱不翼而飞。居然还好意思打电话回来哭诉，后怕不已差点被坏人拖走杀了埋掉，又万分庆幸贴身藏了一万块钱。
消息传回来，沈得福蹲在厨房灶间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背影佝偻地像个老头。那个要仗剑走涯，要坐飞机到处走走看看的中年男人眼里都没有了光。
肖燕一边笑着收钱找钱，一边恨得牙痒痒，“家里就是对三姑姑太纵容了，你和我爸还给她垫钱。这种做事不过脑子只会祸害饶女人，就该吊起来用皮带狠狠抽一顿。她脑袋里装的绝对不是脑浆，而是废水。这么好的机遇，老爷送钱上门，但凡三姑父找个正常一点的女人都能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偏偏她蠢笨如猪，不对，她都没有我养的大肥二号聪明。我也真心疼三姑父，怎么就娶了这么个东西，仗着生了两儿子作作地……”
听着自己心爱的三闺女被孙女骂得一无是处，肖老太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肖燕仰头翻了个大白眼，继续叨叨，“肖三凤把银林表哥弄寒了心，把沈轩林惯成一个白眼狼，就等着晚年凄凉吧！她最好祈祷周丽莉记得这三年的恩情，不然她绝对能在腊月里冻死在外面。”
肖老太被肖燕得心颤颤的 ，这丫头嘴灵啊！她弱弱地回了一句，“倒也不至于吧！”
“还不至于，你对你那心爱的三姑娘还抱有幻想呢！也是，反正那时候你早死翘翘了，也看不见。这十多年，她肖三凤成功把自己活成了寡妇，把三姑父熬成了鳏夫，你觉得她这次还有脸回来吗？你觉得三姑父还要她回来吗？她除了伸手要钱，围着儿子转，其他会什么？”
看到肖老头和沈老头抬着蒸笼过来，肖燕呸了一声，停止了叨叨。
她呼出一口郁气，看到棉纺厂外墙上斑驳的计划生育的标语——晚婚晚育好，只生一个妙。
再看旁边桃花缘摊位上桃花符已经全部售空，抢到桃花符的老头老太喜笑颜开，翟老板娘一会笑一会儿皱紧眉头，听着玄青子讲着什么，陶太奶奶拿着个马扎在不远处等候……
姻缘真是太玄妙了！
三姑父倒了八辈子血霉娶了个拎不清的蠢货成就了一段孽缘，李木的奶奶用一条命诠释了嫁错郎的结局。
姻缘的选择权虽然在自己，可是当局者迷，除非跳出棋盘，纵观全局，否则都必须用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来验证究竟是孽缘还是正缘。
大多数人都期望有人能够指点迷津拨开云雾，所以，她猜测，玄青子这一波传道解惑三千块钱稳了。
肖燕眼热不已，就掐个手指头，她怎么就学不会呢？没事算一算也能少走冤枉路啊！
她考虑要不要请玄青子帮自己算一下姻缘，总觉得这谈恋爱结婚生孩子是个极其麻烦又恐怖的事情。
“燕，这是蒋校长给你的学校信息，你仔细看一看，如果合适就回个话。”忙完的朱英俊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满是折痕的彩色宣传单。
肖燕一想到要上高中就头大，伙伴们都已经选好了，只有她还在犹豫不决。
她妈许兰凤希望她到县里念高中，将来也考个孵蛋；蒋校长建议她去市艺术高中，可以冲刺一下央美或清美；山爷爷人要勇敢地追逐自己的梦想；爷爷让她出去闯荡一番见见世面……
她的梦想就是数钱数到手抽筋，本来打算在镇上的高中混一混，看着琼花树，顺便赚点钱钱，破了她一螺巧又穷的魔咒。
这么一来，她实在难以抉择啊！
“你觉得呢？”肖燕抬眼看着朱英俊，她也希望有个靠谱的人来指点一下迷津。
朱英俊指着宣传单：“去市艺术高中吧！”
“为什么？”
“镇上的高中离你家不近，每骑车要半个时，而且环境跟初中差不多……县里的高中稍微好一点，但是教学楼也没有厕所……你看，这学校比较新，女生宿舍是大套房，里面有四个独立的房间，一间就住四个人，空间比较大，关键卫生间全是抽水马桶……你再看教学楼，每一层的男女卫生间都有独立的隔门，洗手池还按了镜子……学校建有美术楼、音乐楼和体育馆，每个馆也配有卫生间……除了学校是私立的，学费贵一点，其他都不错……关键是你从市里乘车到海市也方便，我从海市去看你也方便啊！”
肖燕承认她心动了，为抽水马桶心动了，“可是我去市区了丞相和它儿子怎么办？”
朱英俊把宣传单往她手里一放，“你问一问丞相跟不跟你去，它要是跟你去就在宿舍弄个鱼缸，它要是不跟你去，就每个月放假回来看它不就好了。”
这一刻，肖燕犹豫不决的心有了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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