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水卷着泥沙，浑得像煮沸的黄土汁，夜风裹着腥气扑在脸上，呛得人喉咙发紧。沈鱼半扶半扛着刚醒的马飞飞，光脚踩在湿滑的滩涂上，每走一步都陷进淤泥里，那泥像有了活气，死死拽着她的脚踝，仿佛要把人拖进河底的黑暗里。
“再撑三里……”沈鱼咬着牙，声音哑得像磨过砂石，“鬼母师太的船就在前面芦苇荡里，那是守陵人传下来的‘渡阴船’，能避开水里的煞物。”
那艘乌木船藏在芦苇深处，船身刻着模糊的辰州符，是早年赶尸人借水路运尸的秘密通道。此刻暗河退路已断，前路昭陵危机四伏，这渡阴船成了唯一的活路。
马飞飞靠在沈鱼肩上，胸口的伤口还在渗黑血，脸色白得像宣纸，嘴里断断续续地呢喃：“骨石……不是死物……是活的……认我太爷爷的气息……”
沈鱼心头一震。她早听过马飞飞太爷爷的名号——民国初年最顶尖的风水师，当年为护邙山龙脉失踪，坊间都他葬在了黄河底的阴脉眼。原来这骨石与马家的渊源，早在几十年前就埋下了伏笔。
突然，“咔哒、咔哒”的铁链拖地声从身后传来，像有人用枯骨缠着铁链，在芦苇丛里反复抽打。沈鱼猛地回头，只见几十具穿着日军军服的尸体，正从黄河水里爬出来——他们眼窝空洞，嘴唇裂成黑紫色，露出森白的牙，浑身淌着带尸藓的河水，分明是被邪术控住的“赶尸活尸”！
赶尸一脉的规矩她早熟记于心：只赶横死之尸，以辰砂封七窍、黄纸压额，入夜而校可眼前这些活尸，七窍渗着黑血，身上还缠着浅野那骷髅念珠化的煞炁——哪是正经赶尸，是借阴脉养尸的邪术！
“是浅野的毒血引的尸！”沈鱼拽着马飞飞往芦苇荡深处钻，“这滩涂是黄河阴脉眼，他死前把毒血洒在水里，就是要借亡魂困死我们！”
活尸越追越近，嘴里哼着诡异的调子，竟是北魏丧歌的旋律——和宣武帝陵里尸藓扩散时的音律分毫不差！眼看就要被围，一道火光突然划破夜空，油灯的暖光里，一个佝偻身影踩着三枚铜钱站在土坡上，念咒声沉得像敲铜钟：“阴阳逆流，东瀛亡灵。魂归故土！”
是周师叔！他不知何时从暗河绕了出来，脸上刀疤在火光里泛着冷光，手里桃木剑沾着糯米，“这是黄泉引魂阵，能镇住普通亡魂，可这些活尸被煞炁裹着——”
话没完，活尸突然集体跪倒在地，额头贴紧淤泥，嘴里吐出缕缕黑烟，朝着河面的方向朝拜！沈鱼猛地攥紧桃木钉：“不对！这不是被镇住了，是在献祭！他们在等收魂的东西——”
夜风骤然狂起，芦苇荡被吹得倒向一侧，云层裂开道缝，月光直直照在河中央——一具朱漆棺材正顺着水流漂来，棺盖虚掩着，没钉半颗棺钉。棺材里坐着个穿明制官袍的老者，面容清晰得不像亡魂，手里攥着枚青铜罗盘，指针正对着沈鱼怀里的骨石，缓缓点头。
“太爷爷！”马飞飞突然挣扎着直起身，眼泪砸在衣襟上，“您不是被九菊派困在阴脉眼了吗？”
老者的声音低沉如河底沉石，带着穿透水汽的威严：“当年为护阴脉，我以魂魄为引镇住尸毒，浅野一死，他的怨念破了封印，我才能暂离棺椁。”他抬手甩出张泛黄的符纸，落在沈鱼掌心——纸上“赵副官”三个字被血渍晕染，旁侧字写着：“此人投日本鬼子九菊，借情报诱你们寻骨石，实则想借始皇陵龙气，用骨石炼活尸军团。”
“果然是他！”沈鱼指节攥得发白，想起每次赵副官给的情报，都精准得过分，原来全是引他们入局的陷阱。周师叔冷笑一声，桃木剑劈向缠来的煞炁：“怪不得他总在关键时刻‘救’我们，是怕我们死早了，没人替他找骨石！”
东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刚照在滩涂上，活尸突然躁动起来，淤泥里钻出更多黑丝般的煞炁。沈鱼咬破指尖，将纯阳血滴在桃木钉上，狠狠插进河岸的青石缝，画晾简易封印：“这封印撑不了一个时辰，得赶紧走！”
三人踩着露水跳上渡阴船，军统元老鬼母师太早已在船头等候，手里罗盘指针直指长安方向。乌木船划开黄河水，沈鱼摸出怀里的骨石——这次它不再发烫，反而泛着温润的光，表面隐隐映出骊山的轮廓。
马飞飞靠在船舷上，看着渐渐远去的阴脉眼方向，轻声道：“太爷爷，最后一块骨石不在昭陵，在骊山始皇陵的‘灵侯’。”他顿了顿，声音发颤，“那灵核是远古意识之源，赵副官想拿它和骨石融合，让活尸军团有自己的意识——比日本鬼子九菊派的战争机器可怕百倍。”
沈鱼摩挲着骨石上的纹路，望向远处雾气缭绕的骊山方向。她知道，这趟昭陵之行是陷阱，却也是揪出内鬼、阻止灵核失控的唯一机会。而此刻，骊山深处的始皇陵地宫，赵副官正拿着半张星图，站在刻满符咒的灵侯外，等着他们“送”来最后一块骨石。
船尾的水纹里，一缕浅野残留的黑光悄然浮起，跟着水流，朝着骊山的方向漂去——那是未散的怨念，正等着和灵核里的意识汇合。
真正的死局，才刚刚拉开序幕。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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