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亮，胖子就举着他那缝了红布条尾巴的红凳子冲进院，红布条在风里飘得像团火苗，凳腿上补的漆疙疙瘩瘩，像长了块红癣。“影叔！你看这尾巴！”他把凳子往石桌上一墩，红布条扫到安安的学步车，吓得家伙“哇”地哭了，“俺娘红布条辟邪，安安骑着准不闹肚子！”
二丫背着她那缝了带子的挎包跟在后头，带子是用蓝布条搓的，勒得她肩膀发红。“就你那破布条，不把安安吓哭就不错了！”她把挎包往凳面上一扔，拉链“刺啦”拉开，露出里面的糖纸，“看俺这挎包，能背着跑，比你抱着凳子强！”
安安在学步车里“咿呀”叫，手抓着红布条拽，胖子赶紧护住：“别拽别拽！拽掉了就不辟邪了！”二丫伸手去抢：“让安安玩玩咋了？气鬼！”俩人拽着红布条拉扯，“刺啦”一声布条扯断了，胖子急得直跺脚：“俺跟你拼了！”
影正给鸡窝换稻草，听见动静回头喊：“胖子你那布条再缝结实点，二丫你别总惹他，安安的学步车都被你们撞歪了。”
晌午头日头毒得烤人，老李头背着药箱来，药架子刷了层清漆，亮得能照见人影。“影子，你这漆刷得真亮，”他把药架子往凉棚下挪，“比俺那旧架子看着精神，捣药都有劲儿。”胖子举着红凳子凑过去：“李爷爷，俺这凳子能当药架子的垫不？红配亮，治病快！”老李头乐了：“你这凳子一垫，药罐子准得晃倒，还是给安安当坐骑吧。”
二丫拉开挎包拉链，掏出颗薄荷糖往老李头面前递：“李爷爷，含颗糖，比你的药苦中带甜！”老李头笑着接过去：“你这丫头，比胖子会来事，这糖治咳嗽呢。”
莫语端着冰镇的酸梅汤出来，往每人碗里放了片柠檬：“先喝汤，”她往影手里塞了碗，“安安在学步车里啃药架子呢，漆都被她舔掉块皮！”影赶紧把安安抱起来，见家伙正抱着药架子腿啃，嘴角沾着清漆，笑得直摇头：“你这丫头，是跟漆有仇咋地？红的清的都想尝尝，再吃就得变成漆匠了！”
下午，王木匠扛着块木板来，是给影家做个书架，松木的，带着松脂香。“影兄弟，这木板够厚实，”他往地上一放，“放几十本书不晃悠。”胖子举着红凳子喊：“王大爷，俺这凳子能当书架的层板不？红通通的放书好看！”王木匠笑：“你这凳子当层板，书准得滑下来，还是当你的坐骑吧。”
二丫把挎包往木板上一放：“王大爷，俺这能装书钉！比你那破口袋强！”王木匠笑得直拍大腿：“中！装吧，回头给你做个木头人。”
太阳往西斜时，影把药架子摆好了，老李头的药罐、药碾子往上一放，整整齐齐的。胖子的红凳子缝了新的红布条，他举着在院里跑，喊：“安安！看这木马飞得多高！比二丫的破挎包强！”二丫给挎包缝了个布袋，装着书钉，也跟着跑：“俺这挎包能装工具！比你的破凳子实用！”
晚饭吃的韭菜盒子，刚出锅的烫得人直哈气。胖子和二丫蹲在灶前抢着吃，盒子渣掉在地上，引得鸡“咯咯”来啄。“影叔，”胖子嘴里塞得满满的，“明俺给凳子的木马刻个嘴，能叼糖！”二丫接话：“俺给挎包缝个兜，装安安的玩意儿！”影往他们碗里各塞了个盒子：“中，折腾得越欢，盒子越香。”
夜里，影坐在灯下给安安做木马，木头雕的，比胖子凳子上的精致多了。莫语在旁边给胖子的凳子刻木马嘴，刻刀“沙沙”响，木屑飞得像黄蝴蝶。“你听，”莫语往影手里塞了块烙饼，“胖子在他家院里练刻嘴呢，刻刀‘咚咚’响，跟凿石头似的。”影侧耳听，还真是，忍不住笑：“这子，刻个嘴比做啥都认真。”
安安趴在炕上，抱着胖子的红凳子腿啃，凳腿被啃得光溜溜的。影把凳子拿过来，往她手里塞了木马：“玩这个，木头的比你的啃够聊香。”家伙抱着木马晃，木尾巴“啪嗒”扫到炕席，她乐得直拍巴掌，脚丫蹬得褥子乱七八糟。
窗外的月亮照在药架子上，清漆泛着光，像撒了层银粉。影把木马往桌上一放，吹灭油灯：“睡吧，明还得给张屠户的猪肉案子补块木板，免得剁肉晃悠。”莫语往他身边靠了靠：“你这俩孩子，围着这些玩意儿转，倒不觉得腻。”影笑：“腻啥？这热热闹闹的，才叫过日子。”
这日子啊，就像胖子的红凳子，看着糙乎乎的，却透着股子喜兴劲，掉的漆、缝的布条、刻的花，都是日子磨出来的记号。
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点韭菜盒子的香，影觉得，这味儿比啥山珍海味都踏实。明一早，胖子准会举着他刻了嘴的凳子来显摆，二丫准会拎着她缝了兜的挎包来炫耀，安安准会抱着木马追着他们跑——这样的日子，不用求啥精致，吵吵闹闹、有滋有味的，就够了。
还没亮透，胖子就抱着他那刻了木马嘴的红凳子蹲在影家院墙外，嘴里叼着颗糖，正往木马嘴里塞。“影叔！你看这嘴灵不？”他一松手，糖“啪嗒”掉地上，滚进了泥里，“娘的，咋总掉？”
二丫背着她那缝了兜的挎包跑过来，兜里装着安安的铃铛，一晃“叮铃”响。“笨死了！”她把挎包往墙上一甩，铃铛声更响了，“你那木马嘴刻得跟个窟窿似的，能叼住糖才怪！看俺这兜，装啥都掉不了！”
影刚推开院门，胖子就举着凳子冲进来，木马嘴撞在影的膝盖上，疼得影直咧嘴。“影叔你看！”他把凳子往影面前凑，木马嘴里还沾着点糖渣，“俺再刻深点，准能叼住！”安安在学步车里听见铃铛响，“咿呀”叫着往二丫那边爬，兜上的铃铛被她抓着晃，响得人脑仁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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