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眉毛挑了起来。
等乌蝇“偶然”
提起某位立法会议员明晚会在威利厅私人包间试新牌桌,那只戴着百达翡丽的手终于拍了拍他肩胛:“后生仔,有点意思。”
凌晨的员工通道弥漫着清洁剂气味。
乌蝇扯开领带大口呼吸,喉结剧烈滚动。
一罐冰啤酒突然贴在他手背上。
阿华不知何时靠在防火门边:“头一回都这样。”
“华哥,我刚才……”
啤酒沫涌出罐口,顺着下巴滴进衬衫第三颗纽扣的缝隙。
“喘不过气是不是?”
阿华自己也开了一罐,“那些阔佬也是肉身凡胎,会被三百万账目搞得失眠,也会为个明星争风吃醋。”
他忽然站直身子,瞳孔在昏暗光线里收缩:“但你要记住,咱们这行最要紧的,是让他们觉得每一步都是自己心甘情愿选的。”
往后九十多,乌蝇像块浸入深海的压缩海绵。
他学会从客人捡筹码时食指按压的力度判断身家,背熟每个豪客偏好的单一麦芽年份,甚至能一眼认出百达翡丽去年停产的型号。
接待那批日本客前,他通宵翻完厚厚一叠东京风俗店名录。
次日靠一句“银座那家会员制酒吧的调酒师去年得了奖”
打开僵局。
每次撑不下去时,阿华总会适时出现,不提具体数字,只淡淡句“账还没平呢”
。
“乌蝇哥现在很厉害嘛。”
某个清晨,会计萍姐边敲计算器边笑,“上周那个泰国客人输了八位数,今早居然还发短信谢你招待。”
乌蝇正练习用雪茄剪断开大卫杜夫,手一抖差点削到虎口。
“都是华哥教的。”
他低声应道,目光投向走廊尽头监控室。
阿华正坐在十六块屏幕前,回放昨夜每个角落的录像。
钻石厅那夜之后,两人再没提过具体细节。
但乌蝇清楚,自己欠下的远不止是账簿上那串零。
九月的威利厅迎来一位稀客。
腕间理查德米勒闪过冷光的年轻人刚踏进门,目光便钉在乌蝇身上。
“今晚他陪我。”
皮箱在丝绒桌面弹开,百万现钞叠成青砖。
“旺角那段故事我听过。”
周公子将黑卡推过桌沿,“让我赢满五千万,这些全是你的。”
监控探头的玻璃罩微微偏转——阿华在看着。
乌蝇想起资料里那些地下赛车的录像,忽然笑了:“周少,筹码来来去去多乏味。
我带您找点风里的乐子。”
两时后,私人机舱里的嫩模正数着筹码娇笑,乌蝇的皮鞋已踩进澳门街的积水。
改装的引擎在暴雨里咆哮,沿海公路的白线在车灯下断续浮现。
后座传来混合威士忌气味的欢呼。
“够劲!”
抵达观光塔时,周公子湿透的衬衫贴着手臂,“下个月我带整队朋友过来——全交给你。”
此后三个月贵宾厅的预约簿总是满的。
乌蝇名片夹的金边卡片越摞越厚,连千万流水也单独经他的手过。
晨会散场时,一把钥匙凌空抛来。
乌蝇接住那枚冰凉的金属,认出是周公子念叨过的限量型号。
“华哥,这车……”
“该是你的。”
阿华没从报表里抬头,“明有桩要紧的接待,你去。”
次日的单向玻璃后,黝黑中年男人正将筹码叠成塔。
他指那枚翡翠戒面在灯下泛出孔雀尾羽的蓝。
“马来西亚的陈氏橡胶,祖籍潮汕。”
乌蝇理了理新裁的西装袖口,珍珠袖扣泛着柔光。
三个月前钻石厅的淤青早退了,可骨子里的印记还在。
他推开门,跟在阿华身后踏入那片雪茄与沉香交织的空气。
“陈老板,我是……”
“我知你系边个。”
陈世荣没抬眼,潮州话掺着南洋腔调,“去年新口岸,你打残我表侄。”
筹码尖角忽然指向乌蝇颧骨,“ ,那道疤还在。”
空气骤然绷紧。
乌蝇后颈汗毛立起时,余光里两名保镖的手已贴近腰侧。
他记起阿华过的话——旧债要认,话头要转。
“华哥,我几时动过他亲戚?”
乌蝇侧首低声问。
阿华面色未动:“陈老板是马来西亚宗亲会龙头,凡姓陈的后生都算他表侄。
专心做事。”
“当年莽撞了。”
乌蝇立刻躬身递出雪茄匣,“陈先生,特制古巴货,用您家乡橡胶木收着的。”
见对方不接,他又补一句:“听夫人最近收翡翠?永利明晚有场私拍……”
陈世荣突然大笑,金牙闪过暗光:“后生仔,打听几句消息就想揭过旧账?”
照片甩在桌上,是多年前酒吧霓虹下的混战场面,“我表侄如今要坐轮椅食饭!”
指甲陷进掌心。
乌蝇喉结滚动时,阿华端着紫砂壶走进来:“陈老板,细路仔不识世界。”
他斟出琥珀色的茶汤,“新口岸那间酒吧,如今改成潮州酒楼,您表侄占三成股。”
茶杯底碰在红木上轻轻一响。
陈世荣眯眼打量阿华,忽然吐出一串马来语。
乌蝇只听懂“橡胶园”
和“价码”
几个音节,衬衫已贴在后背。
“乌蝇,去取保险柜里文件。”
阿华语气平静,“第三格,绿色文件迹”
五分钟后他返回时,陈世荣正拍着阿华肩膀大笑。
乌蝇递上文件夹,瞥见转让书页角“马来西亚橡胶园”
的烫金字样。
电梯金属壁映出模糊人影,陈世荣生硬的粤语还在耳蜗里打转。
文件纸边割着指腹,乌蝇盯着自己不受控颤抖的左手,直到楼层数字跳动才收回视线。
“点解选你?”
阿华的声音混着电梯运转的嗡鸣。
乌蝇盯着跳升的数字:“唔知。”
“你老豆系潮州人嘛。”
顶楼按钮亮起红光,阿华袖口掠过控制面板,“陈世荣对同乡心软,万一谈不拢,你多个表叔也无妨。”
电梯门滑开时,一本册子抛进他怀里。
封面上烫金字体硌着掌心——马来语速成指南。
“泰国颂猜家的人两周后到。”
阿华踏出电梯前侧过半张脸,“别再失手。”
此后昼夜颠倒。
名片永远用右手递出,泰国贵族头顶不可触碰,马来西亚十三州苏丹的谱系在梦里盘旋。
某个凌晨,保洁员撞见他跪在室地毯上反复练习合十礼,指尖抵着眉心喃喃自语,像在诵经。
第七日黄昏,游艇泊进码头。
舷梯上走下的年轻人穿着亚麻西装,腕间菩提子串珠被夕照浸成暗红色。
乌蝇合拢双手举至鼻梁,泰语问候词在舌根滚得生涩:“萨瓦迪卡——坤差瓦。”
颂猜·纳拉提功回礼时指尖轻触眉骨,眼底掠过讶色:“你会讲泰语?”
“只识少少。”
乌蝇引路时刻意落后半步,始终将自己固定在客人左侧——资料记载,暹罗旧贵族习惯让侍从护住左边身位。
临上车前,他从内袋取出檀木海
盒盖掀开刹那,湛蓝尾鳍如孔雀翎般缓缓舒展,水光在鳞片上流转。
“听闻您钟意斗鱼。”
乌蝇用昨夜从曼谷鱼贩那儿学来的音调,磕绊地数着水温与饵料配比。
年轻贵族俯身凝视玻璃缸,瞳孔里映出那片摇曳的蓝。
“有意思。”
颂猜忽然转用英语,指尖轻叩盒盖,“知不知我为何来澳门?”
心跳撞着肋骨。
资料页在脑海翻动:家族三艘渔船刚被抵押,这位继承人正处叛逆期。
乌蝇压低嗓音:“听您在普吉岛游艇俱乐部……有些账目未清?”
对方下颌线骤然绷紧,他立即补上后半句:“威利厅备了直升机,今夜就能送您去公海赌船。”
支票边缘从指间递出,墨迹未干,“颂猜先生可以先玩,赢了再还。”
凌晨四点,筹码碰撞声在套房里响如骤雨。
乌蝇将牌九推过绒布桌面,象牙牌面映着年轻人发亮的眼睛。
“为何帮我?”
“令尊三十年前资助过潮州同乡会。”
乌蝇复述阿华教的话,指尖点零茶几上的玻璃缸。
斗鱼尾鳍在幽蓝灯光下缓缓扇动,“况且,人总有想守住的东西。”
谎是叠码仔的必修课。
他哪有什么非守不可的物件,只知眼前人是家族产业第一顺位继承者。
有时确实羡慕这些公子哥——投胎便是技术活,金汤匙含在嘴里降世,人间冷暖都隔层丝绒。
可转念又庆幸:若去年旺角台球厅没人来找他,若没有个始终挡在前头的大哥,此刻自己会在何处?庙街卖鱼蛋?赤柱监仓数蚂蚁?抑或早已成为后巷一具无名尸?
想不透的太多,唯有一件事逐渐清晰:人前那点风光,都是人后吞下的沙砾堆出来的。
认清自己站在哪级台阶上,比什么都紧要。
新界夏日将空气熬成胶状。
大站在临时板房门口,衬衫后背湿透紧贴皮肤。
远处废墟里杵着几栋残屋,像拔不掉的烂牙。
何伯领着七八个村民坐在断墙阴影下,塑料凳摆得齐整。
“大佬,何伯又带人堵门。”
长毛喘着气跑来,汗珠顺着鬓角滚进衣领。
阳光斜刺进项目部窗户时,大正眯缝着眼。
十几个村民扛着横幅从田埂那头挪过来,领头的是个精瘦老头,骨架撑起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眼珠子在深陷的眼窝里亮得瘆人。
白布上“扞卫丁权”
四个墨字被日头晒得发烫,像烙铁似的烫进人眼里。
“喂狗都不如!”
大朝水泥地啐了口唾沫,转身时皮鞋跟敲出急促的脆响。
办公室电话键按下去的时候,他手背上的筋络蚯蚓般拱了起来。
“何生,那帮人又来了。”
他喉结滚了滚,“市价加两成喂不饱,还要扒下项目一层皮。”
听筒里传来茶杯轻碰底托的细响。”新界水土养新界人,你记得我同你讲过的。”
何曜宗的声音像浸过井水,“矛盾要落回泥里去解。”
大鼻腔里喷出股浊气:“我懂。
可这群蚂蟥叮住就不松口,恒曜是来建屋的,不是来填无底洞的。”
“恩给多了就成债啦。”
那头轻轻一叹,“让本地人自己撕扯,你明白的。”
“放心。”
大眼底掠过寒光。
挂断后他踱到窗前。
村民围成的黑点正在楼下发酵,他嘴角慢慢扯出个弧度。
长毛推门进来时,大正用指甲刮着窗框上的漆皮。
“去挖何伯的根。”
他没回头,“和谁红过脸,欠过谁米债,连他孙子在哪间学堂念书都给我刨出来。”
玻璃映出他咧开的嘴,白牙森森。
下楼时大把双手插进裤袋,步子晃得像逛集剩”何伯啊!”
他拖长流子,“五百年前不定共个祠堂,何必闹这么僵?”
老头脖子梗起青筋:“我身后站着两百户人家!你老板姓什么关我屁事!”
大舌尖顶住上颚,把涌到喉头的骂词咽回去,笑容却堆得更满。”那这样好了,丁权我们不要了。
各位回去继续养鸡种菜,看看哪家开发商会翻山越岭来敲门?”
“装什么傻!”
何伯唾沫星子喷出来,“屯门地铁线要穿过我们祖坟!有本事你们绕道去填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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