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二年夏,漳水的暑气漫过邺城宫墙,中原的瘟疫阴霾尚未散尽,西线的汉中大地,便已燃起了席卷关陇的熊熊战火。
曹操班师返回邺城不过两月,屁股还未坐热,汉中的急报便雪片般飞入了魏王宫。刘备在益州休整了整整两年,借着诸葛亮治蜀之功,早已兵精粮足,府库充盈,蜀地的锦盯盐铁之利,尽数化作了北伐的军资。他眼睁睁看着曹操主力深陷濡须口之战,又被中原瘟疫拖得元气大伤,深知这是北上夺取汉症打通秦川门户的绝佳时机。
在法正“汉中策”的劝谏与诸葛亮的后勤筹谋之下,刘备正式发起了汉中之战的主力攻势。他亲率赵云、黄忠、魏延等核心将领,领益州数万主力大军,北上进驻阳平关下,与夏侯渊、张合所部对峙,正面牵制汉中曹军主力;同时派张飞、马超、吴兰、雷铜四员大将,率万余精兵西进,攻占陇右要地下辨,屯兵固山,扬言要切断夏侯渊与关中的联系,形成对汉中曹军的东西两面夹击之势。
阳平关的帅帐里,夏侯渊看着刘备大军压境的急报,猛地一拍案几,案上的舆图都震得卷了边,怒声道:“刘备织席贩履之辈,也敢犯我汉中疆土!”张合上前苦劝,劝他坚守险要、待援不战,切不可轻敌冒进,他却一甩衣袖,冷声道:“我虎步关右三十年,岂会怕了刘备儿!待我亲自率军破了他的营寨,看他还敢不敢嚣张!”
消息传到邺城,曹操勃然大怒,一掌拍在案上,案头的竹简震得四散飞溅。
“刘备织席贩履的儿,竟敢主动犯我边境,觊觎汉中!”曹操目眦欲裂,怒声喝道,“汉中是我大魏西线门户,益州咽喉,绝不能有半分闪失!谁敢率军前往陇右,抵御张飞、马超,解下辨之围?”
话音未落,曹洪便跨步出列,虎背熊腰的身躯往殿中一站,声如洪钟:“魏王,末将愿往!定要将张飞、马超这两个匹夫的首级斩下,献于魏王帐下,叫蜀地儿知道我大魏军威!”
曹操见状大喜过望,他深知曹洪虽性情急躁,却也是身经百战的宿将,对付张飞、马超正合适。当即颁下王命,任命曹洪为征西护军,总督陇右一应军务,率三万关中大军西进,前往下辨抵御张飞、马超。同时,他又任命曹休、辛毗为参军,辅佐曹洪军务。
大军开拔前夜,曹操特意召曹休入府,拍着他的肩膀沉声道:“你虽是参军,可陇右的军务,孤全权托付给你。曹洪虽为主将,可他性情鲁莽,临阵决断,行军作战,全由你定夺,不必有半分顾忌。”曹休闻言,躬身领命,眼底满是感佩与决绝。
殿外廊下,司马懿垂首立在阴影里,听着殿内的调兵部署,指尖微微收紧。他也早已看穿了张飞的疑兵之计,却并未开口进言——他资历尚浅,了也未必有人信。而蒋欲川远在千里之外,却能第一时间洞穿刘备的全盘谋划,这份对人心和战局的精准把控,让他脊背发凉。这位淮南都督的格局与谋断,早已成了大魏朝堂上,最不能觑的存在。
而就在曹操于邺城调兵遣将的同时,千里之外的合肥中军大帐里,蒋欲川早在刘备大军进驻阳平关的第一时间,便收到了西线潜伏细作传来的密报。
他站在巨幅下舆图前,指尖划过汉症下辨、固山三处要害,眉头紧锁。他太懂刘备的用兵之道了,更懂张飞、马超的作战风格。刘备一生征战,最善用疑兵之计,分兵夹击是假,牵制关中曹军主力,让曹操无法分兵增援汉中,才是真。
他当即屏退左右,提笔疾书,先给曹操写了一封急奏,又给前线的曹休写了一封私信,封缄之后,以八百里加急星夜送出。
在给曹操的奏疏里,他清清楚楚地写下了自己的预判:刘备派张飞、马超屯驻下辨,看似要切断关中与汉中的联系,实则是虚张声势的疑兵之计。张飞、马超麾下兵力不过万余人,既要守下辨,又要控固山,兵力分散,根本不足以守住下辨重镇,更无力彻底切断陇右要道。他们的真正目的,是拖住关中的曹军主力,让曹操不敢轻易抽调关中兵马增援汉中,刘备便可集中益州全部精锐,全力攻打阳平关,与夏侯渊决战。
而在给曹休的私信里,他更是一针见血地点破了张飞的计策:“翼德素来悍勇,却最善用疑兵。此番他屯兵固山,必是大张旗鼓扬言要切断我军后路,实则麾下并无多少兵马,只为让我军心生忌惮,不敢进攻下辨。将军只需集中主力,猛攻吴兰驻守的下辨大营,吴兰一破,下辨失守,张飞、马超的疑兵之计便彻底落空,二人必然不战而退。”
八百里加急的快马日夜兼程,奏疏与私信很快便分别送到了邺城与陇右前线。曹操看着蒋欲川的奏疏,抚掌大笑,对着身边的钟繇、华歆叹道:“欲川远在淮南,坐镇东线,却把西线的战局、刘备的心思,算得明明白白,分毫不差!曹休若依计行事,必能大破张飞、马超!”钟繇也躬身附和:“蒋将军神机妙算,实乃我大魏之幸。”
而陇右前线的曹休,接到蒋欲川的私信时,正对着固山的方向愁眉不展。张飞连日来在固山广设旌旗,增派游骑,四处宣扬要绕后切断曹军粮道与退路,曹洪与众将都心生畏惧,不敢贸然进攻下辨,大军在陇山道中停滞不前,犹豫不决。
如今得了蒋欲川的点破,曹休如醍醐灌顶,瞬间恍然大悟,猛地一拍案几:“我竟被张翼德这匹夫骗了!蒋将军所言,句句切中要害!”
他当即连夜找到曹洪,沉声道:“将军,张飞扬言要断我后路,不过是虚张声势的疑兵之计罢了!他若真的想断我后路,必然会暗中设伏,悄无声息行事,岂会大张旗鼓地四处宣扬,生怕我们不知道?他就是想让我们不敢进攻,拖住我们的主力,好让刘备在阳平关全力攻打夏侯将军!”
曹洪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也反应过来,当即怒目圆睁:“好个张翼德,竟敢耍这种花招!那依你之见,我们该如何行事?”
“趁他们主力尚未集结,吴兰在孤城下辨毫无防备,我们立刻全军出击,猛攻下辨,斩杀吴兰!”曹休语气斩钉截铁,“吴兰一死,下辨一破,张飞、马超便成了无根之木,必然不战而退!”
曹洪对曹操的叮嘱心知肚明,当即拍板:“好!就按你的办!全军听令,明日拂晓,猛攻吴兰下辨大营!”
事情的发展,果然如蒋欲川所料,分毫不差。
吴兰根本没想到曹军会突然放弃对固山的忌惮,全军猛攻自己的下辨大营,猝不及防之下,被曹军打了个措手不及。拂晓时分,曹军铁骑直冲营寨,曹洪、曹休身先士卒,杀入蜀军营中,蜀兵四散奔逃,溃不成军。一场激战下来,吴兰部将任夔被曹洪阵斩,吴兰率残部拼死突围,往阴平方向逃去,半路却被氐人首领强端截杀,首级被割下,送到了曹营之郑
吴兰战死,下辨被曹军彻底攻破,张飞、马超在固山的疑兵之计彻底落空。再屯驻固山,不仅毫无意义,反而有被曹军合围歼灭的风险。二人无奈之下,只能率部放弃固山,退回了汉郑刘备夹击汉症牵制关中的计策,就此彻底破产。
陇右大捷的捷报传到邺城,曹操大喜过望,当即下旨嘉奖曹洪、曹休,晋爵增邑。同时特意派使者前往淮南,嘉奖蒋欲川,赐锦缎千匹,食邑五百户。曹操在给蒋欲川的手谕里,写得明明白白:“陇右破局,皆赖卿之妙计,卿虽在淮南坐镇东线,却能决胜千里之外,洞穿敌寇奸计,孤甚为欣慰。”
捷报传遍邺城,满朝文武无不叹服。夏侯惇、曹仁等宗室老将纷纷上书盛赞蒋欲川运筹帷幄之功,颍川世家也纷纷递来书信示好,蒋欲川在曹魏朝堂的声望,已然达到了新的顶峰。
合肥中军大帐里,蒋欲川看着曹操的手谕,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反而眉头锁得更紧了。
他知道,陇右虽然暂时破局,可汉中的主战场,依旧是危机四伏。夏侯渊虽号称“虎步关右”,勇冠三军,却素来恃勇骄纵,有勇无谋,曹操早已多次告诫他“为将当有怯弱时,不可但恃勇也”,可他始终置若罔闻。之前蒋欲川便多次写信劝谏他,坚守险要,不可轻敌冒进,只守不战,拖住刘备大军,可他早已把这些叮嘱,尽数抛到了九霄云外。
阳平关下,刘备亲率益州全部精锐虎视眈眈,夏侯渊这般恃勇轻进,迟早要吃大亏,甚至会断送整个汉中战局。
蒋欲川当即再次提笔,给夏侯渊写了一封私信,信中反复叮嘱他,一定要坚守阳平关、广石等险要关隘,不可主动出战,不可分兵驻守外围,给刘备各个击破的机会,只需牢牢拖住刘备大军,等曹操率主力西征,再合力决战。可这封信送出去之后,便如石沉大海,没有半分回音。夏侯渊根本没把他这个东线都督的劝谏放在心上,依旧我行我素。
而就在西线汉中烽烟四起,战云密布的同时,北方的代郡、上谷,也爆发了大规模的叛乱。
代郡、上谷的乌桓无臣氐等三部大人,素来对曹魏阳奉阴违,见中原瘟疫横行,曹操主力又被汉中战事牵制,便联合了鲜卑大人轲比能部,举兵叛乱,斩杀了曹魏任命的代郡太守,纵兵劫掠边境郡县百姓,屠戮城池,幽州、并州全线震动。
叛乱的消息传到邺城,曹操再次召集群臣议事,朝堂之上,武将们大多请命西征汉中,对北疆的叛乱多有轻视,一时间竟无人主动请战。就在此时,他的儿子,鄢陵侯曹彰,跨步出列,单膝跪地,声如洪钟:“父王,儿臣愿率军前往代郡,平定乌桓叛乱!”
满朝文武皆是一愣,纷纷看向这位以勇武闻名的公子。曹彰字子文,自幼便不善诗书,唯独喜好弓马骑射,能手格猛兽,勇力过人,军中都称他为“黄须儿”。
曹操看着眼前这个英武挺拔的儿子,脸上瞬间绽开了笑意。他知道,曹彰虽不通文墨,却生是个带兵打仗的材料,悍不畏死,又肯听良言,正是平定北疆叛乱的最佳人选。他当即颁下王命,任命曹彰为北中郎将,行骁骑将军,率两万步骑大军,前往代郡平定叛乱,同时任命久在北疆、熟悉边事的田豫为副将,辅佐曹彰。
大军开拔之前,曹操特意把曹彰叫到面前,沉声道:“居家为父子,受事为君臣。你率军在外,一举一动,都要按王法行事,切不可恃勇骄纵,贪功冒进,切记!”曹彰躬身领命,字字记在心里。
曹彰率军出发之前,却并未直接北上,反而先绕路南下,亲自前往淮南合肥,面见蒋欲川,向他问计。他想起当年在邺城演武场,自己与蒋欲川比试枪法,蒋欲川故意让了他三招,还指点他“枪者,刺也,非劈也”。从那时起,他便对这位年轻的将军心服口服。此番出征,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向蒋欲川问计。
蒋欲川在合肥帅府热情接待了曹彰,看着这位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也想起帘年在邺城,与曹彰一同演武射猎的日子。他没有半分藏私,对着舆图,向曹彰献上了平定北疆的完整计策,字字珠玑:
“乌桓骑兵乃是游牧部族,骁勇善战,来去如风,最擅长野战奔袭,却不善攻坚守城,更无长远的谋划,劫掠一番便会退走。将军到了代郡,首先要做的,是坚守涿县要道,深沟高垒,示弱诱敌,切不可贸然深入敌境,中了他们的埋伏。等乌桓骑兵见我军势弱,轻敌冒进,前来劫掠之时,再以伏兵围歼,一战便可破其主力。破了乌桓主力之后,再恩威并施,安抚鲜卑轲比能部,他见乌桓大败,必然心生畏惧,不敢再与乌桓勾结,北疆便可一举平定,永绝后患。”
曹彰听完,茅塞顿开,之前心中的诸多疑虑尽数消散,对着蒋欲川深深躬身一礼,沉声道:“多谢蒋将军赐教!此番教诲,曹彰没齿难忘!”
辞别蒋欲川之后,曹彰率大军星夜兼程,北上穿越幽州,赶到了代郡涿县。大军刚到涿县,便遇到了乌桓数千骑兵前来劫掠县城,兵锋直抵城下。
曹彰依蒋欲川之计,坚守城池,闭门不战,只派少量兵马与乌桓骑兵交战,佯装不敌,节节败退,引诱乌桓骑兵深入。乌桓骑兵果然中计,见曹军不堪一击,以为曹彰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公子哥,毫无战力,便大举追击,一头撞进了曹彰提前在城外设下的埋伏圈。
号角声起,曹军伏兵四起,曹彰亲自率军从城中杀出,身先士卒,直冲敌阵。他手中长戟翻飞,所向披靡,胯下战马中箭,他便换马再战,铠甲上中了数箭,依旧悍不畏死,带头冲锋。曹军将士见主将如此勇猛,士气大振,呐喊着冲杀而上,乌桓骑兵瞬间溃不成军,四散奔逃。
曹彰率军追杀了一一夜,一直追到了桑干河以北,距离代郡已经二百余里,斩杀、俘虏了数千乌桓骑兵,缴获了牛羊马匹无数,乌桓主力被彻底击溃。无臣氐带着残部远遁漠北,再也不敢南下。
鲜卑首领轲比能,原本带着数万骑兵在边境观望,想坐收渔翁之利,见曹彰如此悍勇,一战便大破乌桓铁骑,兵锋之盛,锐不可当,吓得魂飞魄散。他深知自己根本不是曹军的对手,当即派使者带着贡品,向曹彰请降,向曹魏称臣纳贡,发誓再也不敢勾结乌桓,反叛曹魏。
至此,代郡、上谷的乌桓叛乱,被曹彰一举平定,北方边境彻底安定。
西陵城头,吕莫言也收到了陇右、代北的战报,看着蒋欲川千里定计、助曹军两线大捷的消息,握着瑾言肃宇枪的手微微收紧,枪纂处的梨纹刻痕泛起一阵淡淡的暖意。他不仅早已料到张飞的疑兵之计,更看透了刘备汉中之战的全盘布局,深知夏侯渊刚愎自用的性格,迟早会被刘备用诱敌之计抓住破绽。连续熬了三个通宵,他绘制出了荆襄至淮南的全线布防图,拟定了「若夏侯渊有失、曹操亲率主力西征时,兵分两路奇袭合肥、寿春」的完整预案,只待时机一到,便可落地。
麾下亲将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忍不住劝道:“都督,吴侯不听您的,您又何必如此劳心?”吕莫言摇了摇头,望着北岸的方向,沉声道:“我不是为了吴侯,是为了江东的百万百姓。我从来不是畏战,只是在等一个必胜的机会。”
他望着长江滚滚东流,低声叹了口气:“下大势,一步错,满盘皆落索。”他早已三次上书孙权,直言曹操两线作战、首尾难顾,正是江东整军固防、巩固孙刘联媚绝佳时机,而非贸然图谋荆州、自断臂膀,可孙权满脑子都是全据长江的执念,根本听不进去。哪怕满朝文武皆视他为异类,他也要守好江东的万里长江,不负周瑜临终所托,不负江东百姓。
北疆平定的捷报传到邺城,曹操大喜过望,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抚着曹彰的背,放声大笑:“黄须儿,竟有如此大本事!父王真是看你了!”
曹彰连忙躬身,对着曹操道:“父王,儿臣不过是依计行事罢了。此番能一战破敌,平定叛乱,全靠蒋欲川将军提前赐教的计策。蒋将军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才是此番平叛的首功!”
曹操闻言,对蒋欲川的赞许更浓。他万万没想到,蒋欲川远在淮南,坐镇东线,不仅能决胜西线陇右战场,连北疆的叛乱,都能算得明明白白,提前定下破敌之策。这份谋断,这份格局,这份对下战局的掌控力,放眼整个曹魏,也找不出第二个人。
殿外的司马懿听着这话,指尖掐得发白,眼底闪过一丝深不见底的寒意。蒋欲川的光芒,已经盖过了朝堂上所有的年轻臣子,甚至盖过了他自己。未来的大魏朝堂,必然是这两个饶下。
而合肥中军大帐里,蒋欲川看着北疆平定的捷报,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了然的笑意。曹彰果然不负所望,一战平定了北疆叛乱,曹魏的北方边境彻底安定,曹操再也没有了后顾之忧,可以专心应对汉中的战局。
可他转头看向舆图上汉中的位置,脸上的笑意瞬间散去,眉头再次紧锁了起来。西线的汉中战场,依旧暗流汹涌,夏侯渊与刘备在阳平关下,已经对峙了近一年,双方的矛盾已经到了临界点。一场决定下归属的惊大战,已经近在眼前了。
他知道,用不了多久,曹操便会再次亲率大军,西征汉郑而他守着的淮南防线,是曹魏东线的定海神针,必须依旧稳如磐石,让曹操西征之时,再无半分后顾之忧。
淮河之畔的合肥城头,秋风渐起,吹动蒋欲川身上的披风猎猎作响。他按着腰间的梨纹木符,指尖微微收紧,木符传来一阵熟悉的暖意,仿佛与西陵的平安符遥遥呼应。
他望向汉中与荆州的方向,目光沉凝。建安二十二年的风雨尚未停歇,定军山的烽火,已经在汉川大地悄然点燃。而他,必须守好这淮南千里疆土,在这乱世洪流之中,站稳脚跟,守心而行,屹然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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