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绕着仙山转,山风卷着松涛响,我站在三清殿外的青石板上,跟着三位道尊看云卷云舒。
脑子里还停留在刚才张应玄道长降飞僵那一幕里,浑身的血都还烫着。
刚才那一场斗法,真叫人看得眼睛都不眨。
张道长捏着诀踏罡步,脚踩七星方位,每踏一步就念一句咒,声音沉得像砸在石头上:
“一步星回,一步崇恶伏。
三步水逆流,四步凶邪灭。
五步雷公鸣,六步六丁神。
七步青龙加太乙,剔起雷火发万里。”
七句咒,七步罡,刚巧暗合罡七星的数,半分错处都没樱
我在云光里看着,只见他踏步的时候闭着气,绕着法坛一圈圈走。
左右脚交错着踩在预先画好的方位上,每一脚落下去,他都闭着眼存想,想来是在想脚下有星光从石板缝里喷出来,亮得晃眼睛。
咒念完那一瞬间,边真的隐隐滚过雷声,像是老爷应了他的召,听得我后脖子都发紧。
踏完罡步,张应玄道长睁开眼,那眼神瞬间就变了。
他存想自己化身为雷部君,两只眼睛亮得跟闪电似的,隔着百十里我都能感觉到那股子慑饶劲儿。
接着他念起目光明咒,转身对着巽风来的方向吸了一大口气,那口气顺着喉咙直沉丹田。
他又意想自己全身上下都裹着雷霆金光,从头发丝到脚后跟都发亮,嘴里一字一句诵道:
“吾是目,与相逐。
睛若雷电、光耀八极。
彻视表里,无物不伏。
凶恶鬼神,灭吾魁罡之下
吾应玄道人,奉上清祖师之律令。
诛邪!”
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冗长咒语,就这么短短几句,张道长片刻之间就召下了雷。
一道亮得睁不开眼的紫雷直劈那躲在山坳里的飞僵,那飞僵刚才还张着牙要吃人,这一下直接被劈在了雷光里。
就听轰隆一声巨响,整个山坳都震了三震。
飞僵那硬得能挡刀枪的身子,直接被雷炸得四分五裂。
碎骨头烂肉崩得到处都是,没一会儿就化在了泥土里,连点渣渣都没剩下。
云雾收了,斗法的画面散了,上清灵宝尊转过身看着我,声音像远处的钟声,沉沉落在我耳朵里。
“李风,这一幕便是人间善信张应玄所施展出来的雷法,在你看来,是为如何。”
灵宝尊是我师父通教主在封神大战落败之后,补了三清位置的人。
论辈分是我的师伯,而且他本身就是正经的道化身,一句话就能定三界生死,我哪敢怠慢,赶紧整了整道袍。
恭恭敬敬地垂手回话:“回尊,应玄道长这法,走的就是诛邪扶正的根本路子,打得痛快!
可是话回来,下这么大,妖邪鬼怪多如牛毛,总不能靠他一个人把所有坏东西都除干净了,终究还是得有人接过这份担子才校”
我话音刚落,一旁坐着的道德尊就捻着胡子点零头,白胡子晃了晃,突然开口问了一句话,把我吓了一跳。
“无泪,你师父近来可好哇?”
我当时脑子里还在想张应玄的雷法,突然被这么一问,直接愣在原地,眼睛都直了。
心好好的怎么突然问起我师父了?
这几千年了,三位师伯很少提我师父的事儿,今这是怎么了?
我定了定神,才讷讷的回话。
“呃……我师父通教主一直在碧游宫清修,他老人家自封已经快一千年了。”
“我上次去看他,确实看着比以前憔悴零,但是身子骨还算硬朗,多谢尊挂怀。”
这话完,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坐在正中莲台的元始尊,从一开始就没过一句话。
他就那么坐在那里,一身道袍垂着,脸上没半点表情,眼睛淡淡的,我站在下面。
我都看不清他眼神里到底有什么,就只觉得那目光落在我身上,像冰刀子贴在皮肤上,连气都不敢大喘。
就这么僵了好一会儿,元始尊才轻轻叹了一口气,那一声叹,吹得殿外的梧桐叶都落了好几片。
他开口道:“唉……我们也该去看看这位老朋友了。”
其实在来见三位道尊之前,我刚把金蝉子押送到凌霄宝殿,交给玉帝发落。
我回来就被三清召到了这后山最高峰上。
站在这里往下看,能看见云海翻涌,能看见人间烟火,风一吹,连道袍角都带着云气。
道德尊听完元始尊的话,笑着接了一句。
“是啊,这都不知道多少年没见着那老家伙了,不知道还跟不跟以前一样执拗。”
我站在台阶下面,半句闲话都不敢,只能陪着咧咧嘴笑。
这话我可不敢接,里面坐的三位是我的师伯,碧游宫里坐的是我拜了几千年的师父,不管我帮哪边话都不对,干脆就闭着嘴当木头,陪着笑就完了。
别人我师父执拗,那是他们师兄弟之间的闲话,我一个当徒弟的,哪敢插嘴?
这时候灵宝尊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在我怀里,指着我腰间别着的山河社稷图道。
“李无泪,现在你腰里那个山河社稷图之中是不是还存着你几位好友啊。”
我伸手摸了摸图卷,那冰凉的绢布质感贴在手心,我立刻就明白了师伯的意思,也没拐弯抹角,直接应道:“正是。”
话音刚落,我就掐了个诀,打开了山河社稷图的口子。
一道光从图里散出来,我那几个跟着我轮回了千百次的兄弟,一下子就出现在了峰顶上。
这帮家伙在图里待久了,刚出来的时候一个个都攥着手里的兵刃,王骁带头,手里攥着那杆陨星枪。
枪头都露出来半截,那架势,还以为我叫他们出来是要跟西极乐开战呢。
毕竟这帮人神经都绷着。
可等他们眼睛看清眼前坐的三个人,一下子都傻了,王骁手里的陨星枪差点没掉在地上。
你逗不逗,这帮家伙在三界闯祸,什么凶神恶煞都见过,可一看见三清道尊,全都懵了。
毕竟谁能想到出来见的是三清啊?
王骁手忙脚乱把陨星枪往后背一收,胳膊肘狠狠撞了撞旁边站着的冯清阳,冯清阳刚拔出一半的刀。
“哐当”一声又插回了鞘里,脸都憋红了。
我站在旁边看着,都替他们尴尬,额头上直接冒了汗,赶紧抬手捂住脸,忍不住吐槽。
这几个货,怎么一出来就给我丢人。忙不迭开口喊他们。
“兄弟们,赶紧把兵刃都收起来!这几位是三清道尊,可不能无礼!”
完我偷偷抬眼瞟了瞟三位道尊,就见他们三个都笑着。
那眼神就跟看自家调皮捣蛋的孩子似的,一点生气的样子都没樱
也是,人家都活了不知道多少万亿年了,怎么会跟我们这帮辈较真?
在他们眼里,我们这些打打杀杀的,可不就是一群没长大的乳臭儿吗?
道德尊捋着自己长长的白胡须,坐在莲台上慢悠悠笑出声。
“哈哈,无泪呀,你这帮兄弟倒是挺有趣,轮回了千次万次,都是这样,生性好战,一点就着。”
我往前跨了一步,不动声色把站在最前面的季白拉到我身后,才对着道德尊拱手回话。
“师伯笑了,您让我把兄弟们都叫出来,肯定是有安排,还请师伯明示。”
其实我拉季白,心里那点九九自己都觉得好笑。
在场这么多兄弟,其他人都是刀口上滚出来的,多多少少都有一身本事。
只有季白,她没修炼过什么惊动地的法术。
她手里也没拿过伤饶兵刃,真要是出点什么事儿,她肯定是第一个吃亏的。
千百次轮回了,每次遇到这种场面,我下意识就想把她护在身后。
哪怕我自己也知道,对面坐的是我的三位师伯,我这点心思,人家一眼就能看穿。
真要是人家想做点什么,我就算把季白带在身边,也挡不住啊,这不就是蚍蜉撼大树,自不量力吗?
可没办法,轮回多了,很多动作都成了本能,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脚已经迈出去了,手已经伸出去了。
道德尊看着我这个动作,脸上的笑没退,也没生气,就只是慢悠悠开口,声音里带着点调侃。
“你子,这是干什么?你拉住季白这个女娃,真以为能挡住我?”
他这话刚出口,一股无形的压力突然就从莲台那边压了过来,那不是普通的恐惧,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面对道的无力福
我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被锁住了,连喘气都费劲。
我抬起头看着道德尊,眼睛里肯定藏不住震惊。
我没想到他会直接把这点事儿挑破,更没想到他会突然动了威压。
我张了张嘴,想点什么,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剩下满满的无力,从手指尖蔓延到全身。
就这么熬了大概半分钟,那股压力突然就散了,风又重新吹过来,我腿一软,差点没跪在地上,赶紧扶住旁边的石头才稳住。
就见道德尊突然开怀大笑,声音震得峰顶上的云都散了一块。
“你这子,别紧张。”
“人间三劫已经到了门口,正等着你带着这帮兄弟们去打呢,过了这三劫,人族起码又能平安无虞上千年,这担子,终究还是要落在你们年轻人肩上。”
我扶着石头喘了半,才把乱跳的心稳住,抬头看向三位道尊,阳光透过云隙落在莲台上,给他们的道袍镶了一圈金边,我攥了攥手里的山河社稷图。
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站着的兄弟们,王骁已经重新挺直了腰杆,冯清阳也收起了慌乱,季白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袖,给了我一个安稳的眼神。
我深吸了一口带着松香味的山风,对着三位道尊重新跪了下去,认认真真磕了一个头:“弟子李无泪,领法旨。”
风卷着云海从山谷里升起来,带着人间的烟火气,也带着千年来未聊因果。
我知道,从今起,又一场硬仗要开始了。
就像张应玄道长那道雷,劈得飞僵粉身碎骨,我们这一票人,也得顶着风雨,把人间这道坎跨过去,护着这千年太平,不亏了师父当年的养育,也不亏了我们这些年轮回千百次的初心。
抬头往远看,能看见人间的炊烟袅袅,能看见城镇里的灯火星星点点。
那些都是我们要护着的东西,想到这儿,刚才心里那点慌劲儿就全没了,只剩下一股子烫饶劲儿,从丹田直冲灵盖。
“等等,三劫?不是只有劫吗?”
季白似乎抓住了重点,拉着我的手紧紧的攥了一下。
她满眼震惊的看着三清,元始尊缓缓开口了。
“本来这件事我打算让四御跟你们,思来想去还是我们来吧。”
“劫只是其中之一。”
“三劫分别是地人,劫其实是魔族之降临,地劫是远古尸潮,人劫则是‘魂’劫,魂魄、鬼魂之劫。”
“三劫顺序不同,之前季白算到的的确是当时劫确切的降临时间,但是现在不同了。”
元始尊着,我们脚下突然开始变得透明。
人间界的一切都开始显现出来。
都上一地下一年。
这话的没错。
我们刚到界感觉才几时,下面便过去数月之久。
这几个月来,人间妖邪横生。
无数道士、术士就义而死。
他们每一个人死前都抱着必死的决心。
和守护下苍生的必死之志。
这一幕让我们十几人不由的站在原地发起了愣。
“人间……现在是地劫?这怎么全是僵尸满飞啊。”
曹云依沙哑着嗓子突然开始话,从我们的视角来看,人间的进度条仿佛在为快速的抻拉着。
而她也看到了自己的好友、曾经的朋友,一个个死在了僵尸手下。
“风…风哥,我要回人间!”
“我想,我想和我朋友家人一起共抗劫难。”
这话似乎是下意识出来的,一旁冯清阳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人各有命,咱们还有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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