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亮透,顾云初就醒了。
冰崖外面的风声比昨晚了,但更尖锐,像有人用指甲在冰面上一下一下地刮。阵旗撑起的屏障被吹得忽明忽暗,每一次暗下去都让龋心它会不会彻底熄灭。
慕容云岚还蜷在丹炉旁边睡。
她的睡相不好,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丹炉当成了抱枕,整个人侧躺着,一条胳膊搭在炉身上,脸贴着炉壁。
孙老站在冰崖的最高处,面朝北方,一动不动。
他在那个位置站了一整夜。
顾云初踩着冰棱走上去,在他旁边站定。风从正面灌过来,她眯了一下眼睛。
“孙老。”
“嗯。”
“您一夜没睡?”
“睡了。”孙老的声音很平静,“站着也能睡。习惯了。”
顾云初没有追问。
顺着孙老的目光看过去——北方的际线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光。
极北荒原的白昼就是这样开始的,没有日出,没有朝霞,只有冰面从灰黑慢慢变成灰白。
“该出发了。”孙老转身往下走。
慕容云岚被叫醒的时候,脸上印着一道丹炉的纹路,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巴,红彤彤的,像被人打了一巴掌。
她用雪搓了搓脸,那道印子没消,反而更红了。
“你昨晚把丹炉当枕头了。”顾云初。
慕容云岚看了一眼丹炉,炉身上的纹路和她脸上的印子完美重合。她把丹炉收进储物袋,眼睛不知道朝哪瞄呢,窘迫的道。“它比较暖和。”
三人继续往东北方向走。
冰原的地貌在变化。之前是一望无际的冰面。现在冰面上开始出现凸起的冰丘,一座一座,高的有十几丈,矮的也有一人多高。
顾云初走在最前面,神识始终保持着最大范围的覆盖。
方圆五十里内没有妖兽,没有修士,没有活物的灵力波动。但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们。那种感觉像一根细针,扎在脊椎上,从后颈一直刺到尾椎。
她停下来。
“怎么了?”慕容云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有人在看我们。”
慕容云岚的手按上了腰间的瓷瓶。孙老也停下来,他的目光从冰丘的缝隙间扫过去。
“多远?”他问。
“不知道。”顾云初,“不在神识范围内。但我能感觉到。它在看我们。从我们踏进冰原的那一刻就在看。”
孙老沉默了片刻。“继续走。别回头。”
三人继续往前走。
冰丘越来越密集,最后像一片石林,把遮得只剩一线灰白。
顾云初在冰丘间穿行,脚下的冰面变成了碎冰。这些冰丘在坍塌,不知道是自然风化的结果,还是有什么东西在从内部破坏它们。
“等等。”慕容云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云初停下来,转过身。
慕容云岚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个瓷瓶,正在往冰面上倒一种淡蓝色的液体。液体接触到冰面的瞬间,冰面亮了——
底下有东西。
顾云初走过去,蹲下来。
冰面下的东西像是某种阵法,透过不知道多厚的冰层,能看见那些线条在幽蓝色的光芒中若隐若现。
孙老走过来,低头看着那片发光的冰面。脸色变了。
顾云初把神识凝成一束,穿透冰层往下探。冰层比她昨感知的更深,不止三百丈。神识穿透冰层,触到了岩石。岩石上的阵法纹路在发烫,那是运转了几千年甚至上万年的阵法才会有的温度。
她收回神识,站起来,“这应该是封印。”
慕容云岚的手指停了一下。“封印什么?”
“不知道。”顾云初,“但能把一个阵法运转几千年不灭,封印的东西不会。”
三人都没有话。
风从冰丘的缝隙间灌进来,带着一种低沉的呜咽声,像有什么东西在冰层底下呼吸。
慕容云岚把手里的瓷瓶盖上,收进袖郑
“走吧,不管是封印什么,都跟我们没关系。我们是来找灵脉的。”
灵舟用不成了,三人只能徒步。
孙老在第一的傍晚找到一处然的冰洞。
洞口不大,只容一人弯腰通过,里面却很宽敞,能容纳十余人。洞壁在光照下泛着淡蓝色的光。
慕容云岚在洞口布下阵旗,又在洞壁上贴了几张保暖的符箓。
她今没有用丹炉取暖,像是怕再睡出一脸印子。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条厚厚的毛毯铺在地上,又从腰间取下几个瓷瓶,在毛毯上一字排开。
“你在干什么?”顾云初问。
“数数我的丹药还够不够用。”慕容云岚头也没抬,“养气丹还有十七颗,聚灵丹还有九颗,解毒丹还有六颗,破障丹——”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破障丹零颗。从来就没有过。”
孙老靠坐在洞壁上,闭着眼,像是在养神,但嘴角动了一下。“破障丹那种东西,本来就不是随便靠炼能炼出来的。”
慕容云岚抬起头看着他。“那靠什么?”
“我又不是炼丹师,又没练过,咋知道靠什么,反正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出来的。”
慕容云岚的手指在瓷瓶上叩了两下。她的嘴角动了一下,想什么又咽了回去。低下头,把瓷瓶一个一个收回腰间。
夜里,慕容云岚靠着洞壁睡着了。
她今没有抱丹炉,整个人缩在毛毯里,只露出一张脸。脸上的那道印子还没完全消,淡了很多,但还能看出来。
孙老坐在洞口,背靠着冰壁,闭着眼。也不知道他是睡还是没睡。
反正顾云初没有睡。
她把神识放出去,覆盖方圆五十里。冰原上没有妖兽,没有修士,没有任何活物的灵力波动。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还在。从踏进冰原的那一刻起就没断过。
第二亮得更晚。
慕容云岚第一个醒的。她从毛毯里爬出来,头发乱得不像话,脸上全是毛毯的压痕。她用雪搓了搓脸,从腰间取下一个瓷瓶倒出一颗丹药塞进嘴里。
“今往哪个方向走?”她问。
顾云初站起来走到洞口,神识往前探。冰丘开始变少了,再往北走是一片开阔的冰原。
她的神识在冰原上扫了一圈,在东北方向感知到了一股强烈的灵力波动。
“那边。”她指了一个方向。
孙老走到她身边,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他的目光穿透风雪,落在极远处那道灰白色的地平线上。
“我也感觉到了。”他,“灵脉的核心,就在那个方向。”
三人继续往东北方向走。
冰丘越来越少,最后完全消失了。
开阔的冰原在脚下延伸,一望无际。和地在这里没有界限,只有一种让人分不清方向的灰。
慕容云岚走得很吃力。
她的修为最低,极北荒原的恶劣环境对她的消耗最大。她的呼吸越来越重,脚步越来越慢,脸色白得几乎和冰面一个颜色。
顾云初放慢了脚步,和她并排走。“要不要歇一会儿?”
“不用。”慕容云岚的声音有些喘,“走慢了更冷。”
她是对的。停下来比走路更消耗体力,因为身体不再产生热量。慕容云岚从腰间取出一颗养气丹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继续走。
又走了两个时辰。
顾云初停下来了。
面前的冰原裂开了。
是一条宽逾百丈、深不见底的巨大裂谷。裂谷的两壁是垂直的冰墙,冰墙上有无数细密的纹路,裂谷的底部是黑的,看不见底,只有一种猩红色的光从深处透上来,忽明忽暗。
慕容云岚走到裂谷边缘,往下看了一眼,脸色变了。“这底下有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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