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宴琛的感冒拖了快半个月,才勉强好转。
书房的窗户半开着,冬日阳光穿过窗户缝,落在他摊开的卷宗上,映出一行行明亮的字。
黄兴站在书桌前,手里捏着一份刚整理好的文件,目光时不时往先生脸上瞟——跟他办事这么多年以来,从没见过他对手机这么依赖过。
侯宴琛的屏幕亮着,界面是一个娱乐新闻的帖子。
“先生,这是孙祥海近期的资金流向报告。”黄兴轻咳一声,试图把侯宴琛的注意力从手机上拽回来,“另外,蒋姐今做产检,她的电话打到了我这里,问您有没有时间陪她去医院,毕竟,最近媒体高度关注这件事。”
侯宴琛心不在焉“嗯”一声,视线却没动。
屏幕上是一组九宫格视频。有些是剧透的,有些是路演的,还有一些,是偷拍的。
有好几张都有那个时珩,有白的,也在晚上的……
底下的评论刷得飞快——侯念这身西装杀疯了!本泥塑粉直接垂直入坑,谁懂啊,姐姐又帅又飒,我愿称她为内娱选Alpha!
“泥塑粉?”男人西装革履帅气英挺,指节在桌面敲着,一本正经问,“什么意思?”
黄兴轻轻“啊”了一声,直接没回过神。
这好像,从来都不是侯先生会关注的事吧?他要么看看卷宗,要么关注国际新闻和外交访谈,几时研究过花边舆论?
关键是,他黄兴也不知道啊!于是只好拿出手机问度娘。
“‘泥塑粉’,是指粉丝喜欢把女明星脑补成帅气硬朗的形象,或者把男明星脑补成娇俏柔和的样子,简单就是打破性别刻板印象的粉丝。”
“垂直入坑,”侯宴琛指尖在屏幕上点零,“坑在哪里?粉丝掉进什么陷阱了?”
“……”黄兴寻满头大汗,低头继续问度娘,“是指毫无犹豫、快速且彻底地喜欢上某个明星或事物。”
“Alpha,是代号?”
老干部今给黄兴整不会了,术业非专攻啊,只好欲哭无泪地继续查,“先生,这个词是从Abo世界观里来的,常用它形容气场强大、自带掌控力、又酷又飒的人。”
侯宴琛皱着眉,继续往下翻,看见有人带图评论,正是时珩和侯念的图。
评论——这对cp我先磕为敬!
侯宴琛指腹停在“磕cp”三个字上,抬眸看向黄兴。
黄兴眼角一抽,不敢解释。
“。”
黄兴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憋了半,才磕磕绊绊解释:“就是……就是网友觉得他俩关系好,希望他们在一起,这就叫磕cp。”
侯宴琛面色一沉:“用什么磕?”
“……不是真的磕,是网络用语,就是喜欢、支持的意思。”
蒋洁的电话打进来,盖住了舆论的页面。
侯宴琛随手点了挂断,冷着脸将手机扔在桌面上,拿起桌上的报告翻看。
黄兴见他终于回归主体,主动道:“一周后,c国有场拍卖会,竞拍品中,有你们家当年被抢走的一幅清代山水长卷。东西是蒋光成暗自弄出去的,他想以此,引孙祥海出洞。先生,我们去吗?”
“去。”侯宴琛重新打开了手机,“我会申请跨国行动。”
“蒋光成这个老狐狸,一边拉拢您,一边又偷偷卖您家的藏品,真是该死。”黄兴补充,“蒋姐……这次拍卖会,她会跟您一起出席,毕竟,你们已经官宣了。”
侯宴琛没接话,翻到孟淮津的电话,拨了出去。
孟淮津第一句话果然是,“恭喜你啊,老婆孩子热炕头。”
这边难得骂了句糙话,“你没订过婚?”
孟淮津像是在泡茶,茶杯磕碰间,有他的笑声:“那我可比不过你,我只是订婚,你是,奉子成婚!”
“……”侯宴琛言归正传,“‘龙影’最近有没有动静?”
那头:“我的人盯着呢。”
“嗯,”侯宴琛,“我最近会出趟国。”
“顺利凯旋。”孟淮津接话,“需要支援随时打电话。”
侯宴琛扬了扬唇角,“我不会客气。”
.
片场的晚风带着热带季风的潮气,卷着棕榈叶的影子,落在侯念的剧本上。
她刚拍完一场爆破的戏,顶着一脸没卸的硝烟妆,蹲在路灯下看第二的通告。
时珩将车停在她侧边,走出驾驶座,打开一侧的车门道:“这位姐,收工了。”
侯念拧开瓶盖灌了两口,任由冰凉滑过喉咙,“时总怎么还没走?”
“依然是等你。”时珩直言不讳,“我送你回住处。”
她也没矫情,道了声谢,上了他的车,问:“你最近在这边是出差吗?”
男人似笑非笑,“是,也不是。”
侯念低笑,不再多问。
时珩指节轻敲着方向盘,侧眸看她,“下周这边有场拍卖会,有件拍品我挺感兴趣,想邀请你一起去,有空吗?”
侯念挑挑眉,玩笑:“我有份吗?”
他很认真:“喜欢什么随便拍。”
侯念扯嘴一笑:“霸总人设啊。”
时珩认真起来,“帮个忙,能去吗大姐?”
“时总都这么了,我能不去吗?”侯念,“去,我那有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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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星期后,侯念穿上时珩提前准备好的礼服,跟他一起去了那个拍卖场。
拍卖会定在c国的一座百年古堡里,穹顶绘着繁复的宗教壁画,水晶吊灯垂落下来,碎光漫过旋转楼梯的雕花扶手,落在宾客们的礼服裙摆上,流淌出细碎的金。
侯念挽着时珩的手臂走进会场时,引来不少目光。
她那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鱼尾礼服,裙摆缀着细碎的珍珠,长发松松挽成发髻,露出纤细的脖颈,脸上的妆容清淡,却难掩明艳。
时珩一身银灰色西装,身姿挺拔,与她并肩而立。
拍卖会的中场晚宴摆得盛大,长桌铺着鎏金桌布,水晶杯里盛着勃艮第红酒,侍者端着托盘穿梭其间,奢华隆重。
时珩端起酒杯绅士地跟侯念碰杯,她微笑着碰了碰,转身想取一碟马卡龙,谁曾想,正撞上一个端着柠檬水的侍者。
侍者手一抖,手里端着的整杯冰饮兜头泼来,大半都溅在了侯念月白色的礼服裙摆上。
“对不起!对不起!”侍者吓得脸色惨白。
侯念忙没关系,因为是她转身造成的。
时珩眉头一蹙,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没事吧?”
侯念摇摇头,指尖捻着裙摆上的湿痕,有点无奈:“人没事,礼服毁了。”
“无妨,”时珩,“楼上有套房,我带你去重新换上一套。”
套房和礼服无处不在,这是霸总的标配。
二楼的休息室布置得雅致,时珩的助理早就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件酒红色的吊带长裙。
“去换吧,我在门口等你。”时珩替她推开房门。
“时总,您真是书里走出来男主。”侯念笑着接过他的礼服,转身进了房间。
时珩在外间问,“那你是女主吗?”
侯念没听见,换好衣服,打开客房的门走出来。
“拉链够不着。”她也没矫情,很自然道,“劳烦。”
时珩是任何时候,都把分寸拿捏得当的人,怕她会不自在,所以他连最外间那道门都没关。
“那我只好,得罪了。”时珩绅士地罢,弯下腰去为她拉身后的拉链。
“这衣服,不够严谨。”时珩语气里带着一丝严厉,伸手拾起位于她腰间的一根多余线头。
正在这时,只听隔着个过道的对面那道门“咔哒”一声轻响。
侯念只顾着自己腰上的线,还跟时珩,那不是线头,是一根不心掉在上面的线,别为了这事去找助理的麻烦。
男人笑着,“你真是个好姑娘,人美心善。”
“那你话早了。”侯念笑着,“我很坏。”
“有多坏?”时珩的声音有些意味深长。
侯念大笑,“时总,您平时可不这样儿。”
他目不转睛:“看对谁。”
只听见对面开门,却一直没听见对面关门的声音,侯念这才悠悠然抬眸。
猝不及防撞进的,是一片沉得化不开的墨色瞳孔。
是侯宴琛。
他就站在一米多外过道的对面,不知站了多久,或者,门开的时候他就在那里了。
男人着一身纯黑西装,银色袖扣,不露声色,却气场凛冽,如寒冬冷风。
他的目光落在她腰上,那里还虚搭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时珩捏着线头自然而然收回手,冲对面微微颔首,“侯先生。”
侯宴琛转动着手上的玉石扳指,满堂的白光迷离斑斓,弥漫过他深沉幽邃的眼眸,显尽风雅贵气,也显尽城府。
他与生死打交道,向来是无畏常人所畏惧的。即便是异国他乡,他依然那样盛气凌人。
四目相对,视线较量,侯念眼睫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打招呼。
下一刻,便听见他身后缓缓传出一道女声:“宴琛,你看我穿这身合适吗?会不会太显孕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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