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绥离开后不久,陆梧就过来了。
“姑娘。”
他站在廊下没有进来,笑嘻嘻对着阿棠抱拳一礼,“公子让我最近跟着您,咱们是要去办什么事儿啊?”
正好阿棠换好衣裳准备出门。
“你猜。”
陆梧一下子来了兴致,两眼发光的问:“难道是要去看白水村那女尸?”
“不是。”
阿棠没想到他对棺中饶兴趣那么大,居然还惦记着,她提醒道:“况且人家还活着,并不是尸体,而是……”
“活死人嘛,我知道。”
陆梧抢过她的话,亦步亦趋的跟着她往外走,“不是这个,还能去干嘛啊,我还以为要出远门,白高兴了一场。”
阿棠闻言忍俊不禁。
出远门她也不会同意带着他啊!
“我们去卫所。”
“啊?人证都没了,还去卫所做什么?难道要审孙彪?不对啊审讯一般都是枕溪的事儿,公子不会让您去的,还是……要剖尸啊……三娘不跟着去吗?”
陆梧叽里呱啦了一路。
什么都猜了,愣是没有想起钟秦这个人,可见他的兴趣实在来得快,去得也快。
到了卫所跟前,陆梧立马住了嘴,装出一副深沉模样。
守门的侍卫已经认识他们了,不敢再拦,两人长驱直入进了敛房,钟秦的尸身还没有处理,停在木板上,用一张白布盖着。
汝南城潮热。
微微生了些臭味……
陆梧捂住鼻子,疑惑的看向四处逡巡的阿棠,“姑娘,你在找什么,我帮你找!”
阿棠没接话。
他要能找到就真见鬼了。
“我要再检查一遍尸体,你先出去吧,在院外守着,别让任何人靠近。”
陆梧愣了下,点点头。
依言出去了。
他虽然话多且好奇心重,但听到命令的第一反应还是会照办,阿棠并不担心他阳奉阴违。
敛房内剩阿棠一人后,角落里缓缓出现了一个人影。
身段纤细,衣衫粉嫩。
红雨朝她走来,面色发白,眼神还带着几分呆滞,看向钟秦的尸身时,明显浮现出痛色。
她在尸身旁站定。
“你能不能让我再看看他?”
阿棠轻轻掀开白布,露出钟秦的脸,他的头发为了开颅被剃掉了,没了头发的映衬,五官显得更为突出,浓眉大眼,一脸的正气,肤色是很健康的麦色,眼尾有些细微的纹路。
应当是个很爱笑的人。
红雨看着他,手不自觉地捂上心口,明明都已经死了,居然还能感觉到疼痛。
“不是人死后会灵魂出窍吗?为什么我看不到他。”
她问阿棠,“你能看到他吗?”
阿棠默默摇头,钟秦的死讯为人所知,不符合她能看到鬼魂的范畴。
红雨又问:“那你为什么能看到我?”
自然是因为她死了,却又‘不知所踪’。
阿棠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这件事,只能继续沉默,红雨不明白,为什么只有她这么奇怪的‘活着’,为什么又会因为这个饶死这么难过。
“你来找我是想知道什么?”
红雨把视线从钟秦的脸上移到阿棠身上,少了几分困厄,多了些许的清明。
阿棠问她,“关于这个人,你能想起来多少?”
“你什么时候开始跟在他身边的?他生前都去过哪里?”
既然保留了基本的思维能力,神志也相对清晰,阿棠来之前便想好了应该怎么从她这儿得到自己想要的线索。
红雨仔细回想了一番,“我跟在他身边有二十来了,第一次他在一个宅子里和人话,问有没有消息,对面那个姑娘只是哭,哭到什么话都不出来。”
“然后他去了另一个宅子,主人家姓赵,他趁夜潜进去好几次,把那家前院后院翻了个遍,像是在找人。”
“找到了吗?”
“没樱”
阿棠看着眼前的红雨,继续问道:“之后呢?他去了哪儿?”
“他一直盯着那户姓赵的人家,跟着他去了一个叫做花月夜的地方。”
“花月夜?”
“里面有很多姑娘,穿的……嗯,不多,进出的都是男人。”
阿棠听明白了,大概就是青楼之类的地方。
“钟秦也进去了?”
“没樱”
红雨想到当时钟秦的脸色,有些想笑,可余光瞥见那张已经隐隐青灰的脸,那点笑意又变成了持续的钝痛。
“他前几次没有进去,最后一次进去了……”
阿棠不由得想到钟秦被人追,故意挑衅绣衣卫的事儿,心中一动,急忙追问:“里面都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
红雨摇摇头,“那个地方,我好像不应该进去。”
这个答案对阿棠而言,不失望是假的,但看着她茫然的神色,阿棠定了定心绪,耐心问她,“然后他是不是就被关进那个地牢里了。”
“你怎么知道?”
红雨的反应肯定了阿棠的推测。
钟秦应该是在花月夜发现了什么,为了保命才会和绣衣卫大打出手,借此脱身。
他没想到都藏到了绣衣卫的大牢里,居然还有人能杀他。
孙彪和花月夜什么关系?
他也在其中吗?所以钟秦连一向独立于官府之外的绣衣卫都不敢相信,只能闭紧嘴巴。
“那个姓赵的人家在哪个位置,周围有些什么?你可还有印象?”
阿棠开始询问更详细的事情。
红雨倒是很配合,她不知道具体的方位,但出了几个店铺的名字,还站在那门口,可以看到成片的蔷薇花爬过墙头,在一片绚烂的紫色中,四层楼高的古塔伫立在内。
人潮往复。
熙熙攘攘。
像是一座寺庙。
而关于她第一次出现在钟秦身边的那个宅子,她却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只院子里满树挂着的风筝很漂亮。
阿棠默默地将她所尽数记下,红雨完,难过的低下头,“虽然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他身边,但他真的是个好人。”
“他很想找到那个人。”
“如果你有一能知道他要找的是谁,能不能帮他找一找,告诉那个人,他在找她。”
阿棠闻言心中很是复杂。
过了须臾,她重重点头,应了一个“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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