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宝楼，负一层。
穿过一条幽长且布满隔音阵法的走廊，喧嚣的声浪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震得人耳膜生疼。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斗兽场。
穹顶极高，四周悬挂着无数照明用的夜明珠，将整个场地照得亮如白昼。
中央是一座由特殊金属打造的巨大圆形斗兽台，四周笼罩着淡红色的阵法光幕，那是为了防止妖兽暴走伤人，同时也为了锁住里面令人血脉偾张的血腥气。
看台上人山人海，座无虚席。
无数面红耳赤的赌徒挥舞着手中的票据，对着台下正在厮杀的妖兽嘶吼呐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汗水、酒精和欲望的狂热味道。
在一位身穿开叉旗袍的美貌侍女引导下，秦玉三人来到了一处视线极佳的半开放式雅座坐下。
这里地势稍高，可以将整个斗兽场尽收眼底，既彰显了身份，又能清晰地感受到现场的氛围。
“啧啧啧，这就是元城的地下世界？”
林子豪一屁股坐在柔软的兽皮椅上，翘起二郎腿，一边嗑着侍女端上来的灵瓜子，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忽然，他的目光一凝，手中的瓜子皮都忘了吐。
“哎！老三，杨大哥，你们看那边！”
他指着下方靠近斗兽台最前排的一个位置，压低声音道。
“瞧，那不是金不换吗？”
顺着林子豪指引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那个位置上，一个身穿华服、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正一脚踩在椅子上，手里死死攥着一把已经被捏得变形的筹码。
他双眼赤红，满头大汗，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嘴里还在不停地咒骂着什么。
那副输急了眼、气急败坏的颓废模样，与之前情报中那个威风凛凛的镇南将军判若两人。
“还真是他。”
杨潇轻摇折扇，目光如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看来咱们的金将军今晚手气背得很啊，印堂发黑，这是要输到底裤都不剩的节奏。”
“老三，咱们现在过去吗？”
林子豪有些跃跃欲试。
“直接拿钱砸晕他？把他的债平了，这人情不就到手了吗？”
“不急。”
秦玉淡淡一笑，端起雅座专供的灵茶，轻轻抿了一口，神情自若。
“现在的他，就像是一头受惊的孤狼，警惕性最高。我们要是贸然凑上去，只会让他觉得我们别有用心，甚至会恼羞成怒。”
“那怎么办？”林子豪不解。
“钓鱼。”
秦玉放下茶杯，目光投向斗兽台，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在这个地方，想让一个赌徒注意到你，最好的办法不是凑过去跟他好话，而是……”
“让他看到，你比他能赢，比他会赢。”
“赢到让他怀疑人生，赢到让他主动来找我们。”
完，他转头看向杨潇，询问道：
“杨大哥，下一场对决的是哪两种妖兽？”
杨潇手中折扇一合，指了指斗兽台下方缓缓升起的两个巨大铁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左边那个，是‘嗜血狂狼’，二阶巅峰妖兽。这畜生速度极快，爪牙锋利，而且生性凶残，是这一场的大热门。”
“右边那个嘛……”
杨潇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是一头‘铁甲犀’，虽然也是二阶巅峰，但这玩意儿笨重迟缓。而且你看它那条后腿，似乎有点瘸。”
秦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果然，那头铁甲犀虽然皮糙肉厚，但行动明显有些迟钝，趴在笼子里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眼神黯淡，一副日薄西山的模样。
反观那头嗜血狂狼，双眼冒着幽幽绿光，在笼子里焦躁地来回踱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显然正处于巅峰状态，渴望着鲜血。
“赔率出来了。”
杨潇指了指大屏幕上的灵力光幕。
“嗜血狂狼，一赔一点二。”
“铁甲犀，一赔十。”
林子豪看了半，一拍大腿，自信满满地道：
“这还用想吗？肯定是那头狼赢啊！你看那气势，那眼神，多凶！再看那头犀牛，跟个快死的老头似的，路都走不稳。”
“咱们押那头狼，押它赢！虽然赔率低点，但蚊子腿也是肉啊，稳赚！”
然而。
杨潇却摇了摇头，用扇柄轻轻敲了敲林子豪的脑袋。
“林子，你这就错了。”
“错了？”
林子豪捂着脑袋，一脸不服。
“哪里错了？这不明摆着的事吗？傻子都能看出来那狼厉害！”
“你应该押另一个。”
杨潇指了指那头不起眼的铁甲犀，语气笃定，“押它。”
“为什么？”林子豪瞪大了眼睛，“杨大哥，你没开玩笑吧？那犀牛腿都瘸了！这不是给聚宝楼送钱吗？”
这时，一直没话的秦玉开口了。
“那不是瘸，是藏拙。”
“藏拙？”林子豪一愣。
“没错。”
秦玉解释道。
“你看那头铁甲犀的眼睛。虽然它趴在那里看似奄奄一息，但它的瞳孔并没有涣散，反而时刻在观察着那头狂狼的动作，那是狩猎者的眼神。”
“而且，它的呼吸虽然粗重，但很有节奏，这是在蓄力，在调整状态。”
“反观那头嗜血狂狼，虽然气势很凶，但它的前爪一直在不自觉地颤抖，显然是之前的战斗中受了暗伤，只是被它用狂暴的气息掩盖住了。”
“这是一场典型的‘骄兵必败’，也是聚宝楼设下的一个杀局。”
秦玉看向林子豪，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
“信我，押铁甲犀。”
林子豪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不太懂其中的门道，但他对秦玉有着盲目的信任。
“行！老三啥就是啥！”
他猛地站起身，大手一挥，对着站在雅座外候着的一名年轻侍者喊道：
“喂！那个谁！过来！”
负责这一区域的侍者是个眼力劲极好的精明瘦子，他一直在暗中观察这三位衣着华贵的公子哥。此刻一听召唤，立刻意识到大肥羊来了，连忙屁颠屁颠地跑过来，脸上堆满了职业的假笑。
“这位公子，您有什么吩咐？”
林子豪指着台下那头铁甲犀，豪气干云地吼道：
“那头犀牛！本少爷看它顺眼，长得敦实，像我二大爷！”
“给我押它赢！”
着，他直接从储物戒里掏出一袋沉甸甸的中品灵石，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一千中品灵石！”
哗——！
此话一出，周围几个临近的雅座瞬间安静了下来。
一千中品灵石！
这可不是一笔数目，足够在元城买个像样的院子了！在负一层这种大厅局里，绝对算是豪赌。
所有饶目光，包括不远处的金不换，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当他们看到林子豪押的是那头明显处于劣势、几乎没人看好的铁甲犀时，眼神瞬间变得古怪起来，充满了嘲弄和看戏的意味。
“这哪里来的败家子？钱多烧得慌？”
“那犀牛腿都瘸了还押？这不是明摆着送钱吗？”
“嘘，声点，人家看着就像是外地来的地主家的傻儿子，人傻钱多，咱们管得着吗？”
就连那个精明的侍者也愣住了。
他接过灵石袋，掂量了一下分量，犹豫了一下，还是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公子，您……确定？”
“那头铁甲犀可是大冷门，而且据是带伤上阵，胜算极低。您要不要再考虑……”
在他看来，这种大客户得细水长流，要是第一把就输光了气跑了，他以后的赏钱找谁要去？
“少废话！”
林子豪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一脸的嚣张跋扈，将一个纨绔子弟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本少爷做事还需要你教？”
“让你押你就押！本少爷就是喜欢冷门！就是喜欢刺激！”
着，他又随手摸出一块灵石，扔进侍者的怀里。
“拿着，这是赏你的！赶紧去办！”
“哎哟！谢谢公子！公子豪气！的这就去！”
侍者接住赏钱，脸上的笑容瞬间真诚了八度，不再多言，麻利地拿着灵石去下注了。
管他输赢呢，反正是公子的钱，赏钱到手才是真的。
不远处。
金不换看着这一幕，也是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嗤笑。
“又是一个不拿钱当钱的蠢货。”
“押铁甲犀？哼，等着输到底裤都不剩吧。”
他转过头，继续对着台下的嗜血狂狼嘶吼助威，显然他也押了那头狼。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林子豪输定的时候。
随着一声清脆的铜锣声响，巨大的铁笼轰然打开。
“吼——！！！”
嗜血狂狼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直扑那头看似笨重的铁甲犀。
那一刻，全场沸腾，所有人都觉得胜负已分。
除了雅座上的那三个人。
秦玉端着茶杯，嘴角挂着一抹淡然的微笑，轻声道：
“好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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