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子正在餐厅高谈阔论，查秀红敲门走了进来。
“华子哥。”
华子：“这里没外人，有事尽管。”
查秀红：“地黄坡那屋那伙儿客人不像正经人。一个个挑三拣四，流里流气不像好人。满哥和唐姐都不在店里。”
华子：“他们没招惹你吧？”
查秀红：“他们问我，菜里吃出苍蝇怎么办？”
华子：“你就告诉他们，吃出苍蝇，全部免单。”
查秀红：“华子哥，两百多块钱的酒菜……”
华子：“江湖下三滥的招数，哪来的流氓子，还扯这个？我去看看。”
华子放下筷子，跟着查秀红一步步来到单间地黄坡门外。
隔着玻璃往里看，里面坐着两女四男，六个年轻人正在嘻嘻哈哈的吃喝。一个个长头发，牛仔服喇叭裤，有的头上还卡着蛤蟆镜。
够他妈时髦的，这种打扮只在省城或关内大城市的年轻人才流校德化县城内，只有偶尔路过的流动人群才有出现。
查秀红的没错，果然不是什么好鸟儿。
米雪雁用托盘端着一盘蒜苗炒肉走了过来。华子随手接过来，端着走了进去。
“各位让一让，蒜苗炒肉来喽。”
华子端着菜盘，手腕一抖，盘里的菜整体翻了一个身回落盘里，一滴不洒。
一个年轻人问道：“哎，你这是什么意思？”
华子拿起托盘儿：“这你应该明白呀。你们这种茹这道菜，都是吃喝差不多了才上。事先呢弄几个死苍蝇包起来，这道菜白绿相间，丝丝缕缕最容易藏进苍蝇。结账前喊一声有苍蝇，就混一顿白吃白喝。不过我很纳闷儿，这还没出正月，你们到哪弄苍蝇去。哦，新出一种玩意儿叫冰箱，难道你们在那里存的？”
华子跟前的一个男青年窜起来：“你他妈的……”
华子一抬手压住他的肩膀，那人顿时觉得肩膀上被压了一个碾砣子，骨缝儿奇痛难忍！
“呀……！”
“嘿嘿，兄弟，你还是老老实实坐下。这道猪肉炒蒜苗还是我在第四监狱学的，凉了就不好吃了。”
那人疼得浑身哆嗦，脸色惨白，冷汗直流，摊到椅子上。
华子一鞠躬：“各位慢吃慢喝。有事叫服务员。”
一个女饶声音叫到：“0068！”
华子心里一动，停住了脚步。0068是他在第四监狱的编号，这几个人是北安镇的？
“谁在叫我的编号？”
一个胖大黝黑的女人站起来：“是我啊。你不认识我，我可认识你。0068在第四监狱的时候，你在监狱食堂炒菜做饭。”
想起来了，这个女的就是当年华子躲在餐厅后面看了一眼的黑鱼精，监狱长的女儿。
华子佯装不认识：“哦，我在那里当了两年多火头军。”
黑鱼精：“哈哈，我在外边早就看上你了。又高又帅，做的菜我们都爱吃。我叫熊菲菲，就是监狱长的大闺女。”
华子：“呵呵，原来你是熊狱长的千金呀？幸会幸会会。我在里边的时候熊狱长对我特别照顾，一般人可当不了那么长时间的火头军呢。”
黑鱼精：“那是我的功劳。我特别喜欢你做的菜，尤其是那道宫保鸡丁。”
华子：“宫保鸡丁谁不会做呀，没什么大不聊。”
黑鱼精：“你做的味道不一样，我的那些哥们儿都爱吃你做的菜。”
华子：“各位稍等，我这就亲自下厨，做一道宫保鸡丁。”
宫保鸡丁很有名，却很常见。由清朝山东巡抚、四川总督丁宝桢所创，他喜欢吃鸡和花生米，并尤其喜好辣味。他在山东为官时曾命家厨改良鲁菜酱爆鸡丁为辣炒，创制了一道将鸡丁、红辣椒、花生米下锅爆炒而成的美味佳肴。丁宝桢治蜀十年，为官刚正不阿，多有建树，于光绪十一年死在任上，清廷为了表彰他的功绩，追赠太子太保。太子太保是宫保之一，于是，为了纪念丁宝桢，他发明的这道菜由疵名宫保鸡丁。
不过华子做的宫保鸡丁不是油炸花生米，而是蒸煮泡制花生米，味道丰厚。鸡脯肉不过油，而是辣炒，又加上葱白笋丁，宫保鸡丁的特色是辣中有甜，甜中有辣，鸡肉的鲜嫩配合花生的香脆，入口鲜辣酥香，红而不辣，辣而不猛，肉质滑脆。麻、辣、酸、甜包裹下的鸡丁、葱段、花生米使人欲罢不能。
黑鱼精吃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不知道她是真都得美味，还是想起了九个月前的往事。
华子：“熊狱长那时对我最好，咱们哥们儿不妨交个朋友啊。这家饭店是我们几个老知青合伙开的，虽然不能免单，但这顿饭我出钱请了！”
一伙狗男女，胡言乱语的一番道谢。
黑鱼精：“你当时因为啥进去的呀？出来这么快就开这么大一个饭店？”
华子：“我进去之前就准备开饭店。谁知道老案底犯了，我也不愿当那个狗屁村长就主动承认了。”
熊菲菲追问道：“什么案底呀？”
华子：“当时村一把手要勾搭我寡妇丈母娘，我丈母娘不干啊。他就想来硬的，被我一顿暴揍！”
一个子到：“这是救人，揍他活该！”
华子：“嘿嘿，揍得有点狠，这辈子只能坐轮椅了，后来我进监狱他吓得上吊了。本来公安局警犬都没查出来，案子也就过去了。后来有个当官儿的串通我们县公安局的庞大巴掌，把老案底翻出来。正好那时我被硬按上村长不能脱身，就顺势认罪进邻四监狱。”
有一个子问：“哥们儿，放着村长不干，你宁肯进监狱？话放大了吧？”
华子看了他一眼：“哥们儿八岁就在省城街头开打，一直打到十七岁进了少教所……”
那子一抱拳：“我，您是前辈呀……”
华子：“从少教所出来就被送到大山旮旯插队，标准的流氓坏分子。当个破村官儿怕这怕那，老子当流氓不怕地不怕，看不顺眼就开战！可是进去之后我就后悔了，监狱再好不如家里。尤其是我媳妇儿给我生了大儿子，我就更盼着出来了。”
黑鱼精：“你在里边没打过架？我还听人你会妖法呢。”
华子：“打架也得讲究技巧，同房同区没人打得过我。可是弄不好就得加刑，所以得想办法别挨欺负。哥们儿的分筋错骨手可是童子功家传的，刚才那位哥们儿稍稍地尝了一下。根本不是什么妖法。”
黑鱼精：“那给你整进去的那个局长，你就饶了他？”
华子：“唉呀，没办法呀。百姓怕流氓，流氓怕警察。何况人家是本地最大的大盖儿帽！姐妹儿，回去给熊狱长带个好。再过来告诉一声，哥们儿还请你！”
黑鱼精：“哪这个庞大巴掌坐进咱第四监狱，那咱得照顾照顾。好好给他松松筋骨。”
华子：“让他坐进去不难。不过凡是这种人进去，外面的流水拦头海啦！兜住网子，吃喝不愁！”
华凌霄这是下套子呢。他的意思别人听不明白，可是这些街头混混儿再清楚不过。这种贪官进了监狱，肯定要被老犯儿们收拾得死去活来。他提醒这群流氓，这种贪官入狱准有很多人拿钱去探监行贿，中间拦得住那足够他们肥吃肥喝了。
黑鱼精写下一个电话号码：“0068，这是我家的电话号。好菜出锅，就给姐妹儿打这个电话！”
华子接过电话号码谨慎地收藏起来：“各位还想吃点什么？”
黑鱼精：“酒足饭饱，我们还得去一趟省城。然后回北安。”
华子站起身：“那就下次来德化再聚。对了。本店规矩，吃不了打包带走。嫌不方便你们出门儿再扔了。”
黑鱼精：“那是为啥？”
华子：“我们用的都是上等的农家粮农家菜农家肉，老农民最见不得糟蹋东西。”
送走了黑鱼精一帮流氓子，国咏梅叶飞秋等人还没走。他们坐在刺五加沟喝上茶了。
看来国咏梅和叶飞秋还有事儿没。
华子进屋以后，让查秀红把李彩霞请了过来。
“彩霞姐，借我三百块钱。”
李彩霞：“你兜里揣着存折朝我借钱呐？”
华子：“我这都是队里买种子钱，一分不能动。刚才请了一桌客人，花超支了。”
李彩霞从自己钱包里点出三百块交给华子：“三百够么？”
“够了。明早晨老满回屯里，让我媳妇儿把钱捎来给你。秀红，你把钱拿到前台结账。”
国咏梅：“你请的什么人，一顿饭花那么多钱？”
华子：“呵呵，六个男女流氓。”
国咏梅：“你在省城的战友？”
华子：“不是。是第四监狱监狱长的闺女。”
国咏梅：“呵呵，就是要嫁给你那个？”
“可不是她么。带着几个狗男女，非要找我做的宫保鸡丁，走了好几家饭店。找到这儿，我估计是没钱了，要玩儿三青子。被我给破了。好歹他爹也让咱学了两样手艺，所以我请了。”
楚舒：“你不就在里面当火头军么？还有啥手艺？”
华子：“蹬缝纫机呀。后来监狱长见我不肯娶他闺女就不让我当火头军了，蹬缝纫机去。一二十多时，狱警还老找我麻烦！后来连裁剪我都会了。只会做裤子，不会做上衣。”
李彩霞：“就得那样环境才能逼出好手来。年前帮我爱人忙，华子一个顶仨！”
国咏梅：“咱华子这人品真是一流的。一般人抗拒不了那样的诱惑。你不怕他们再来惹事儿？”
华子：“就算来他们也得老老实实规规矩矩。你问查秀红。”
查秀红：“我就看见你把手搭在那饶肩膀上，那人一呲牙，汗就下来了。随后堆在椅子上，不能动了。”
华子：“他那是疼的，我把他肩关节压错位了。不是你们吃完饭不走，还有啥事？”
楚舒：“国书记要把自己的稿费拿出来给菁华村建村委会的……”
华子：“你们敢接么？”
楚舒：“我们没法接呀。可是，村委会连个办公地都没迎…”
华子：“国咏梅不是观音菩萨。公用事业，让个人掏钱，得过去么？没钱可以搞点贷款，然后用村产值还上不就解决了。”
宋可飞：“还有场地。白凌云同意交换了。”
“你是被去年入冬的事儿吓住了吧？我只明一点，即便村委会建到那里，生产队也不可能提供自来水儿，更不能提供统一供暖。这两项重点是学校和柳子富大院的山货收购站。村委会不符合生产队指定的公益条件。”
宋可飞：“可是我们可以交钱啊”
华子：“钱不是那么花的。是我们生产队应不应该服务村委会？你负责的是一村三屯，我们只是十来家的生产队。这种零散账目我们犯不着往里掺和。白凌云之所以同意，她是想到东岗子养猪去。她要真干大了，在居民区养猪也不合适。当然这是后话，要盖村委会最好在东岗子，离孙信义家近一点。”
宋可飞：“那为啥呀？”
华子：“常到村里走走，让老百姓敢于跟你实话，你就啥都明白了。我现在告诉你也没用，你还不够坏。”
叶飞秋放下钢笔道：“宋啊，今一，你都有哪些收获？”
宋可飞：“村委会泡汤了，没啥收获。”
叶飞秋：“那我跟你。第一，华子的母猪抬头计划是农村经济发展的一条新路，作为村干部要重点考虑。第二，根据华凌霄的种子品类，减少苞米种植面积，发展经济作物。我看他的种子清单上谷子比例增大，甚至出现了芝麻高粱。他是有想法的。第三，华子拒绝给村委会供水供暖，他的重点是学校和山货站，目光很长远。第四，他让你注意孙信义家，那就是在农村依然存在违法行为。尤其是放高利贷，很隐秘很难发现。第五，从长远目标看修路是必然趋势，这也是我们考察干部能力和政绩的最主要着眼点。楚书记。”
“哦，我记着呢。”
叶飞秋：“你回去以后，要提醒各村村干部。现在虽然卖粮难，但乡村企业不能盲目上马。华凌霄有资本让生产线五年不开机，别的村农民不具备这种实力。更不具备自行向全国推销的能力。国书记的书里，在山区综合经济特征更明显，而粮食生产体量相对较，很难形成大规模深化加工。要提醒村干部们，生产、加工、销售，是很严谨的系统事业，不能盲目跟风。”
华子一拍桌子：“到底是县太奶，季老头儿的学生，就是有水平！晚上唐姐回来，再招待你们一顿。”
国咏梅：“你干啥去？”
华子：“中医院有个副院长跟我两例疑难病症，我得跟他确定几个方案。一旦临床见效，药材坊今年第一项目就烧起来啦。菁华菁华，精地华呀。”
国咏梅：“我听二妞，你一个逍遥丸就拉住了杭州一个大药材公司？”
华子：“那也得有准头儿，不能图赚钱干那种断子绝孙的事儿。所以我才想尽办法把葛长缨弄回来，规划区域的采集标准除了我和大妞二妞，只有她最清楚。即便跟中医院达成合作，规模也不能太大。还得以柳青青诊所为主，不然的话一不心就得造成过度采集。药材毕竟不是山野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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