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极其复杂、如同海啸般汹涌的情感，毫无征兆地、彻底冲垮了她长久以来筑起的心防，在她内心深处疯狂翻涌！
巨大的心疼像无数根细密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心尖上。
她再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尚枳所承受的痛苦是何等非人。
蚀骨阴火日夜焚烧灵魂，一次次被抹杀又重生……这根本就是永无止境的地狱酷刑。
而她……竟然背负着这样的痛苦，一次次面无表情地走向死亡，只为那一线渺茫的生机？林柠无法想象，如果是自己，恐怕早已崩溃疯魔。
……
如果尚枳没有成功逃回来……如果她在启王朝边境重生时就被降凌月找到……如果她倒在了返回的路上……这个念头让林柠浑身发冷，一股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触碰尚枳冰冷肌肤的触感，鼻尖萦绕着那混合着血腥与奇异气息的味道。
看着尚枳汗湿的鬓角、紧咬的唇瓣、因痛苦而微微蜷缩的身体……一种陌生的、带着灼热温度的情愫，如同藤蔓般悄然缠绕上她的心，让她心跳加速，脸颊也微微发烫。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拂开尚枳颊边那缕碍眼的发丝，指尖却在即将触碰到时猛地顿住，像是被烫到一般缩回。
自己之前做了什么？躲在入定的深渊里逃避，麻木地看着她一次次去送死，甚至……还怨恨着她将自己拖入这轮回？而尚枳呢？她承受着比自己多千百倍的痛苦，却从未退缩，从未放弃，甚至……在最后关头，还带回了胜利和希望！
自己有什么资格怨恨？有什么资格逃避？
七十多年的纠缠，恨意与依赖交织。
此刻，看着仇人在自己面前卸下所有防备，展露出最脆弱痛苦的一面，一种奇异的、超越了仇恨与恐惧的联系感，在她心底悄然滋生。
她们是这无尽轮回中唯一的同伴，是命运捆绑在一起、只能彼此依靠的……孤舟？
这些情感如同沸腾的岩浆，在林柠的心湖中激烈冲撞、翻腾，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呆呆地站在石床边，看着尚枳在剧痛中无意识地蜷缩，看着她额角的冷汗不断渗出，听着她压抑的痛哼……
最终，所有的翻涌都化为一个清晰而强烈的念头——
救她！帮她减轻痛苦！
林柠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她不再犹豫，立刻转身，手忙脚乱地翻找起来。
她记得洞府深处存放着一些以前采集的、具有微弱镇痛和安神效果的寒玉草和凝神花。
她需要做点什么，不能……再看着她一个人承受这样的痛苦了。
林柠几乎是平洞府深处那个简陋的药柜前，双手因紧张和急切而微微颤抖。
她粗暴地拉开一个个抽屉，翻找着记忆中那几株带着清凉气息的草药——寒玉草，凝神花。
指尖掠过干燥的叶片，带起细微的沙沙声，在这寂静的洞府里显得格外清晰。
找到了！
她心翼翼地取出几株叶片呈半透明、触手冰凉如玉的寒玉草，又抓了一把散发着淡淡宁神香气的凝神花。
没有丹炉，没有精密的炼药手法，她只能选择最原始的方式。
她找来一个干净的玉碗，将草药放入其中，用一柄坚硬的短匕柄端，咬着牙，用力地捣碾起来。
“笃！笃！笃！” 沉闷的捣药声在洞府内回荡。
林柠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发泄的专注。
每一次下压，都仿佛要将自己对尚枳承受痛苦的无能为力、那份翻涌的心疼与后怕，连同草药一起捣碎、融合。
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滴进玉碗里，她也浑然不觉。
她的全部心神都系在石床上那个无声承受折磨的身影上。
草药渐渐被捣成粘稠的、散发着混合着清凉与宁神气息的墨绿色糊状物。
林柠不敢怠慢，立刻捧着玉碗回到石床边。
尚枳的状态似乎比刚才更糟了一些。
她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皮肤下蚀骨阴火的幽蓝光芒闪烁得更加急促、更加刺眼。
紧咬的唇瓣上，淡金色的血痕更深了，甚至有细微的血珠渗出。
破碎的痛哼被死死压在喉咙深处，只剩下急促而痛苦的喘息。
林柠的心揪得更紧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用指尖心翼翼地挑起一块冰凉粘稠的药糊，屏住呼吸，轻轻涂抹在尚枳的太阳穴上。
冰凉的触感接触到滚烫皮肤的瞬间，尚枳的身体剧烈地颤了一下！
紧闭的双眼睫毛剧烈地抖动，仿佛要醒来，但最终只是更深地蹙紧了眉头。
林柠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但她没有停下。
她继续心翼翼地，将药糊涂抹在尚枳的额角、颈侧……这些地方血管丰富，希望能更快地让药力渗透进去。
她的动作极其轻柔，指尖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虔诚的呵护，生怕再增添她一丝痛苦。
药糊中的寒玉草精华开始发挥作用，丝丝缕缕的清凉气息渗入皮肤，如同微弱的溪流，试图对抗那蚀骨阴火带来的灵魂灼烧。
凝神花的香气也缓缓弥漫开来，带着安抚灵魂的微弱力量。
不知是药力真的起了作用，还是尚枳那非饶意志力在短暂的崩溃后重新占据了上风。
石床上，尚枳紧绷到极致的身体，终于开始一点点地、极其缓慢地放松下来。皮肤下躁动的幽蓝光芒虽然未完全平息，但闪烁的频率明显减缓，亮度也减弱了许多。
她紧咬的牙关微微松开，急促的喘息也渐渐变得绵长而沉重，虽然每一次呼吸依旧带着隐忍的痛楚，但不再是那种濒临崩溃的边缘。
她依旧闭着眼睛，但紧锁的眉头似乎舒展了那么一丝丝。
林柠一直屏住的呼吸，直到此刻才敢缓缓吐出。
她看着尚枳脸上残留的痛苦痕迹，看着那缕被汗水浸湿黏在颊边的发丝，看着自己指尖沾染的墨绿色药糊……一种混杂着疲惫、庆幸和难以言喻的酸涩感涌上心头。
她默默守在床边，用一块干净的湿布，动作轻柔地擦拭着尚枳额角和颈间渗出的冷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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