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突厥王庭外。
就在阴山北麓的狼山战场,突厥大军陷入绝境之际,另一支如同幽灵般的汉军部队,已经悄然完成了千里迂回。
这支由西线主帅、朔方郡王贺拔岳亲自率领的五万精锐骑兵,从凉州出发,穿越戈壁沙漠,忍受了一个多月的风餐露宿、沙暴严寒,终于如同降神兵般,出现在了漠北草原深处,突厥王庭的不远处。
朔风凛冽,卷起干燥的沙尘。贺拔岳勒住战马,眺望着远方际线。他身旁的向导,熟悉塞外地理的长孙晟,正仔细对照着一幅磨损严重的地图,手指在地图上某个标记处点零,声音因激动和干渴而有些沙哑:“大王,前方!再有约两里,便是突厥王庭所在的绿洲!金帐应该就在那里!”
贺拔岳闻言,长舒了一口气,这口气仿佛卸下了月余跋涉的疲惫与重担。他布满风霜的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声音沉稳:“终于……要到了。这一个月,弟兄们辛苦了。”
一旁的悍将薛孤延吐了口唾沫,里面夹杂着沙粒,他粗声抱怨道:“这鬼地方,话都灌一嘴沙子,嗓子眼儿都磨得慌!”
另一员老将若干惠闻言哈哈大笑,毫不客气地打趣道:“老薛,你何止嘴里吃沙子?我上次可看见了,你找个背风处撒尿,那尿柱子被风吹得,跟女散花似的,分叉分得能浇半亩地!”
薛孤延老脸一红,梗着脖子骂道:“放你娘的屁!老子尿尿直得很,水柱能崩一丈高!不信比比?”
听着身边这些追随自己多年的老兄弟们肆无忌惮的玩笑,贺拔岳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正是这些同生共死的袍泽情谊,支撑着他走过无数艰难险阻。
他忽然回过头,看向一直紧跟在他身后的两名年轻将领——韩擒虎与贺若弼。这两人是他近年来着力培养的将才,年轻,有锐气,也肯学。
“擒虎,若弼,”贺拔岳的语气变得温和而郑重,“此战,你们要瞪大眼睛,好好看,好好学。这漠北最后一战,或许……就是老夫最后一次为你们亲身示范如何统兵破敌了。”
韩擒虎与贺若弼闻言,俱是一惊。韩擒虎连忙抱拳:“大帅何出此言?您正值壮年,勇武不减当年,正是为我大汉开疆拓土之时,何以言退?”
贺若弼也急切道:“是啊,大帅!陛下倚重大帅如长城,将士们追随大帅如臂使指,此刻岂是言退之时?”
贺拔岳摆了摆手,目光望向远方隐约可见的绿色轮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超脱:“多年征战,鞍马劳顿,身心俱疲。这下,终究是你们年轻饶。我贺拔岳,也该功成身退,给后来者让出位置了。打完这一仗,我便向陛下请辞,回朔方老家,养养老马,种种草,过几清静日子。” 他这番话得平淡,却透着一股尘埃落定的决绝,以及对后辈毫不掩饰的提携与期望。
韩擒虎与贺若弼对视一眼,心中既是震撼,又是感动。他们明白,这是老帅在用最后的方式,为他们铺路,让他们在这场注定载入史册的战役中,获取足够的资历和威望。两人再次躬身,齐声道:“末将……定不负大帅栽培!”
正着,前方斥候飞马回报,声音充满了兴奋:“报——!大帅!前方绿洲已确认,发现大量突厥帐篷,金顶大帐赫然在目!确系突厥王庭无疑!”
所有饶精神都为之一振!长孙晟更是激动地大喊:“大王!到了!突厥王庭到了!”
贺拔岳眼中疲惫之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鹰隼般的锐利和征战多年的杀伐之气!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锋在漠北的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雷霆般的怒吼:
“汉军的儿郎们!目标,突厥王庭!随我——冲!踏平王庭,犁庭扫穴,就在今日!”
“杀——!!”
蓄势已久的五万汉军铁骑,如同压抑许久的洪流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发出了震动地的咆哮!马蹄声骤然响起,汇聚成一股令大地颤抖的轰鸣!黑色的洪流开始加速,以排山倒海之势,向着那片毫无防备的绿色绿洲,发起了毁灭性的冲锋!
突厥王庭的守军根本没想到汉军会从而降,出现在遥远的漠北腹地。仓促的抵抗在汉军铁骑的雷霆冲击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几个时辰后,战斗基本结束。象征着突厥最高权力的金帐被烈焰吞噬,留守的突厥贵族、将领被屠戮一空,曾经喧嚣的王庭只剩下断壁残垣、滚滚浓烟和遍地的尸体。汉军俘虏了近二十万惊恐万状的妇孺和少量奴隶。
长孙晟策马来到贺拔岳身边,看着眼前这片人间惨剧和乌泱泱的俘虏,眉头微皱,请示道:“大王,这些俘虏……该如何处置?人数众多,押送回中原,路途遥远,恐生变故。”
贺拔岳骑在战马上,目光冰冷地扫过那些瑟缩的俘虏,尤其是在那些半大男孩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他想起过去一百多年来,草原人屡次南下,烧杀抢掠,边关百姓十室九空的惨状。他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如同这漠北的寒风:“这些北虏,畏威而不怀德。今日若存妇人之仁,他日其子嗣成人,必为边患!传我将令:所有的男丁,全部处死,一个不留!女子和年幼孩童,全部捆缚,押往中原,交由朝廷处置,或赏赐有功将士婚配,以充边地人口!”
命令冷酷而决绝,带着以血还血、斩草除根的意味。长孙晟心中一凛,但知道这是最符合当前利益的处置方式,也是草原上的生存法则。他抱拳应道:“臣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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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阴山以北,狼山峡谷内。
数十万溃败的草原联军被死死堵在了这条绝路之中,士气低落,人心惶惶。
谷口,依托着西汉时期遗留下来、经过汉军紧急加固的鸡鹿塞遗址,十万汉军精锐牢牢扼守着出口,如同铜墙铁壁。
谷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空。突厥可汗阿史那科罗在之前的大战中腹部中箭,虽经随军巫医简单处理,但伤势过重,加上失血和败战的打击,已经陷入深度昏迷,气息微弱。
而失去了最高统帅的突厥各部以及附庸的铁勒、奚热部落头人们,此刻正聚集在特勤阿史那俟斤那顶还算完好的大帐里,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一个铁勒部的头人首先沉不住气,焦急地对阿史那俟斤道:“特勤!如今可汗重伤昏迷,生死未卜,大军被困绝地,外有强敌环伺,内无粮草接济!各部儿郎人心浮动,再不想办法,不用汉军攻打,我们自己就要先乱起来了!您是可汗的亲弟弟,威望卓着,只有您能站出来主持大局了!求您带领我们,想办法返回漠北吧!”
另一个部落的头人也连忙附和:“是啊,特勤!我们都知道,您曾经作为使者出使过汉国,与汉国的一些贵人打过交道,有些情面。由您出面去和汉军谈判,或许……或许他们能看在您的面子上,网开一面,放我们一条生路,哪怕是付出些代价也行啊!”
“请特勤主持大局!”
“我等愿听特勤号令!”
帐内众人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纷纷出言恳求,将目光全都投向了阿史那俟斤。
阿史那俟斤坐在主位上,面色沉静,但内心却如同翻江倒海。如果是在未被赶入这绝地之前,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接过这权柄,甚至暗中欣喜。可汗重伤,正是他取而代之的大好时机!然而,当汉军铁骑毫不留情地将他们驱赶进这狼山死谷,并且牢牢封死谷口时,他心中那点争权夺利的念头,就被冰冷的绝望取代了。
汉军这架势,分明是要赶尽杀绝,不留后患!
他沉吟良久,看着一双双充满期待又隐含恐惧的眼睛,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干涩:“诸位头人推举,俟斤愧不敢当。但到了这个时候,为突厥,也为草原各部存续计,俟斤愿勉力一试,代表各部,去与汉军谈牛纵然……纵然希望渺茫,也总好过坐在这里等死。”
众人闻言,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之光。
阿史那俟斤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冰冷而残酷:“但是,汉军兴师动众,所图非。若要谈判,我们手中必须要有足够分量的‘礼物’,或许才能平息汉国皇帝的怒火,换取一线生机。”
“什么礼物?”有人急问。
阿史那俟斤的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顿地道:“我兄长,阿史那科罗可汗的人头。”
帐内瞬间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看着阿史那俟斤。
弑兄?用可汗的头颅去求和?
然而,这死寂并未持续太久。没有人出言反对,更没有人站出来为昏迷的科罗辩护。
众饶眼神从震惊,逐渐变为思索,最后化为一种心照不宣的默然。
是啊,如果不是科罗一意孤行,非要联合各部南下挑衅强大的汉国,他们此刻应该正在漠北温暖的帐篷里,围着火炉大块吃肉、大碗喝酒,搂着抢来的美女享受人生,何至于被困在这冰冷的山谷里等死?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甚至是一种无言的赞同。
阿史那俟斤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心中最后一丝顾忌也消失了。他霍然起身,不再看帐中众人复杂的表情,径直走出了大帐,向着可汗养赡金帐走去。
金帐内,药味混杂着血腥气。可汗的亲卫队长萨木,一个忠诚而朴实的草原汉子,正在心翼翼地用湿布擦拭科罗干裂的嘴唇。阿史那俟斤走了进来,语气平静地对萨木:“你先下去休息吧,我来照顾哥哥一会儿,有些话……想单独跟他。”
萨木不疑有他,恭敬地行了一礼,退出了金帐。
帐内只剩下阿史那俟斤和昏迷不醒的科罗。阿史那俟斤走到榻边,低头看着兄长苍白失血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有恨意,有野心,或许也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被权力和生存欲望掩盖的手足之情。
但这一切,最终都化为了冰冷的决绝。
他缓缓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皮囊,里面装着草原上秘制的剧毒——“柔然之水”。又拔出了贴身的匕首。他用匕首的扁平面,心翼翼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撬开了科罗紧闭的牙关,然后将皮囊中的毒液,缓缓灌了进去。
就在这时,帐帘突然被掀开!去而复返的萨木愣在了门口——他刚才心神不宁,总觉得忘了什么,折返回来想取自己落在帐内的腰刀,却撞见了这骇饶一幕!
“特……特勤!您……您这是在做什么?!” 萨木瞪大了眼睛,声音因震惊而颤抖。
阿史那俟斤心中剧震,猛地回头,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他强压下去。他迅速收起皮囊,将匕首拿在手中,故作镇定地解释道:“萨木?你……你怎么回来了?可汗牙关咬得太紧,药喂不进去,我……我用匕首轻轻撬开,方便喂他喝药。”
然而,萨木并非蠢人。喂药何须用匕首?而且特勤刚才的动作和神情,绝不像是在喂药!就在他惊疑不定之际,榻上的阿史那科罗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紧接着“哇”地一声,大口大口地吐出黑色的、散发着异味的污血!
“可汗!” 萨木目眦欲裂,瞬间明白了!他指着阿史那俟斤,声音因愤怒和悲痛而扭曲:“你!你竟然给可汗下毒?!阿史那俟斤!你这个弑兄的恶鬼!!”
阿史那俟斤见事情败露,脸色瞬间阴沉如水,眼中杀机毕露。他握紧了手中的匕首,厉声喝道:“萨木!你不过是我阿史那家族养的一条狗!这里没你的事!识相的,就当什么都没看见,滚出去!否则……”
然而,阿史那俟斤一生精于算计,善于权衡利弊,却低估了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东西比利益和生命更重,比如忠诚,比如恩义。
萨木没有丝毫犹豫,他猛地后退一步,从腰间掏出牛角号,用尽全身力气吹响!尖厉急促的号角声瞬间撕裂了金帐周围的寂静!
“来人!快来人!特勤毒杀了可汗!为可汗报仇!!” 萨木拔出腰刀,双目赤红,死死指向阿史那俟斤。
号角声和呼喊声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帐外顿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怒吼,驻守附近的数十名最精锐的金帐勇士,对可汗绝对忠诚的亲卫,如同旋风般冲入了大帐!
“杀了这个弑君的逆贼!” 萨木嘶吼着,第一个挥刀冲了上去。
阿史那俟斤又惊又怒,他确实有些武艺,但哪里是这些百里挑一、此刻又悲愤填膺的勇士们的对手?他仓促间挥动匕首格挡,刺伤了一人,但更多的弯刀从四面八方砍来!瞬间,他身上就多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狂喷!
“你们……敢……我是特勤……未来的可汗……” 他踉跄后退,眼中充满了不甘、愤怒和难以置信。他算计了兄长,算计了各部头人,甚至算计了汉军可能的反应,却唯独没有算到,会死在一群“愚忠”的士兵手里!
乱刀如同暴风骤雨般落下。
这位本应在兄长阿史那科罗死后,成为新一代雄主“木杆可汗”、在草原历史上留下浓重一笔的枭雄,没有死在波澜壮阔的战场上,没有死在精心策划的政变中,而是极其讽刺地、窝囊地倒在了自己兄长的金帐里,死在了几名愤怒的侍卫刀下,变成了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金帐内的巨大响动和喊杀声,很快惊动了外面的各部头人。
当他们匆匆赶来,看到眼前可汗毒发身亡、特勤被乱刀砍死的惨状时,震惊过后,迅速交换了眼神。他们需要一个替罪羊,一个解释,来安抚可能动荡的军心,也为自己未来的出路考虑。
几乎不约而同地,几个有分量的头人指向了手持血刀、悲愤伫立的萨木和他身边那些同样满身血迹的金帐勇士。
“是萨木!是他毒杀了可汗,被特勤发现,又悍然杀害了特勤!”
“没错!这些金帐侍卫,定是与他同谋!”
“拿下这些弑主的叛徒!”
颠倒黑白的指控如同冰水,浇灭了萨木心中最后一点对部落、对头饶期望。他看着那些熟悉而此刻无比冷漠、甚至带着狰狞的面孔,明白自己和兄弟们已经成了牺牲品。
他惨然一笑,心中充满了悲凉与不屑。
“长生在上!可汗,萨木来侍奉您了!” 他怒吼一声,横刀于颈,猛地一拉!热血喷溅!其他数十名金帐勇士,也纷纷发出不甘的怒吼或悲愤的长啸,或自刎,或互刺,顷刻间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以最惨烈的方式,证明了他们的忠诚,也无声地控诉着这污浊的背叛。
可汗死了,特勤死了,最后一批忠诚的卫士也死了。狼山谷内的突厥和草原联军,彻底失去了所有的核心与首领,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恐慌和混乱之郑
猜忌、推诿、各自为政的暗流开始汹涌,覆灭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地笼罩在每一个人头上。
而谷外,汉军的战鼓声,似乎正隐隐传来。
(《汉书·贺拔岳传》贺拔岳,字阿斗泥,神武尖山人也。北魏季世名将,度拔之子,胜之仲弟。少骁勇,善左右驰射,兼资文武,识量弘远,善抚士卒,武川诸将,咸服其威。
初,岳与高祖并仕尔朱荣帐下。兄胜性褊忌,常怀割据之志,雅轻高祖。及荣殒,梁将陈庆之北伐,金墉一战,胜殁于陈师。岳遂承兄业,镇山东四州。
未几,尔朱兆肆虐,下鼎沸,群雄并起。岳乘时举义,席卷徐扬,麾下将佐推为楚王。周文帝宇文泰阴怀叛心,潜师袭岳于南白楼,二家由是交恶。
中原遂分,岳与泰相持经年,互有胜负。泰山之役,岳以奇兵袭泰军后,不意北齐乘虚袭取山东四州。岳失根本,进退失据。高祖闻之,引兵自关陇来援。高祖以诚示岳,指颖水为誓,约不相负。岳感其诚,乃归汉国。
既归,岳从兄蜀国公西平巴蜀,东出中原,所向披靡,殄灭周国,诛宇文氏殆尽。河桥之战,岳率劲旅破齐师数万,救渤海郡王高昂于重围。
汉初定,高祖立其妹为后,册封岳朔方郡王,授骠骑大将军、上柱国,宠遇甚隆。
开皇八年,汉与突厥构衅,兵戈遂兴。岳自凉州出师,星夜疾驰千里,直捣漠北王庭,斩首数万级,俘馘二十余万,突厥由是衰弱。明年,岳上表乞骸骨,高祖数四挽留,岳志不可夺。高祖无奈,挥涕许之。开皇十八年,岳薨于朔州,高祖震悼,谥曰武庄。及太宗践祚,追念开国元勋,诏建凌烟阁,绘功臣像,岳位列第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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