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梦瑶的意识从无尽的黑暗中挣脱。
藏经阁顶层毁灭时的剧痛，元婴金光与灰色能量对撞的湮灭感统统消散，
一种手脚发麻，头皮发麻的感觉传来。
苏梦瑶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以至于眼睛还没睁开，嘴角就先咧开了。
上有好生之德，这句话只有苏梦瑶是真信了。
没错，又活了。
眼皮沉重如铅，苏梦瑶费力地睁开眼。
视野先是模糊，然后逐渐清晰。
头顶是锈迹斑斑的金属花板，拼接处渗着暗红色的水渍，散发着铁锈与霉味混合的刺鼻气息。
身下是硬邦邦的金属板床，铺着薄薄的，散发着汗臭味的毯子。
狭的房间，目测不超过五平米。
墙壁上挂着几件破旧衣物，墙角堆着几个空罐头海
唯一的“窗户”是墙壁上巴掌大的观察孔，透进来的是......青蓝色的微光。
不是星之城的夜色，不是藏经阁的灵灯光芒。
是废土。
还挺新鲜。
苏梦瑶平静地躺着，没有立刻起身。
她先感受身体，
年轻，大概十六七岁，营养不良的瘦削，但四肢健全。
皮肤上有些细微的伤疤，掌心有老茧，应该是长期劳作留下的。
不是她那具经过锻体十层，二次炼骨强化的躯体。
这具身体很弱，非常弱。
接着苏梦瑶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意识深处。
那里本该有绝子元婴碎片，灰色能量残余，以及自爆后支离破碎的灵魂残渣。
但此刻，
一片虚无的识海中央，悬浮着一个东西。
不是元婴，不是任何能量形态。
是一个.....“点”。
一个无法用语言描述的“连接点”。
苏梦瑶的意识触碰过去。
瞬间，熟悉的感觉涌来。
空间。
这把居然空间还在！
虽然原本存放的所有物资都从根源性湮灭中化为了齑粉，连粉末都没留下。
但空间的连接本身，那个在绝子计划中本应在他夺舍成功后继承的坐标锚点，却实打实地保留了下来。
难怪。
苏梦瑶心中冷笑。
难怪那老猪狗当初那么大方，不但给了她自由出入藏经阁深处的权限，还帮她恢复了空间连接。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让她长久使用。
这空间是给他自己准备的配件。
只是绝子千算万算，没算到两点，
一点是苏梦瑶修炼的《拿来大法》在灵魂层面产生了某种异变，能够对抗甚至吞噬元婴能量，
另一点嘛，则是苏梦瑶不怕死。
不就是夺舍嘛，你敢夺舍，那我就自爆，大家一起死。
现在的结果是，绝子神魂俱灭，苏梦瑶重生到不知哪个世界的废土末世，
但那个空间的连接钥匙却随着她的灵魂核心一同转移了过来。
空间内部空空如也，体积也似乎因为穿越世界而缩了许多，只剩下大约三十个立方左右。
但它却实实在在的，还可以用。
因为苏梦瑶已经拿自己身下的臭毯子试过了。
甚至还试了一下自己能不能进去，答案是，不能。
“呼.....”
苏梦瑶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缓缓坐起身，嘴里嘟囔了一句，
“还行，还行，空间还在就不算崩开局。”
动作有些滞涩，这具身体显然缺乏锻炼。
苏梦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皮肤粗糙，指甲缝里有污垢，手腕上有一道愈合不久的伤疤。
“魂穿。”
苏梦瑶轻声自语。
不是身穿。
是灵魂占据了这具刚刚死去的少女躯体。
这种“借尸还魂”的操作，苏梦瑶已经经历过不止一次。
所以她接受得很快。
死了，活了，换个世界，继续挣扎求生。
也不知道是不是坏事做多了，反正这就是她的轮回。
苏梦瑶站起身，走到那个巴掌大的观察孔前，向外看去。
外面是一条狭窄的金属走廊，墙壁上裸露着管道，地面湿漉漉的。
青蓝色的光线从更高处的某个光源透过层层结构渗下来，让一切都蒙上一层病态的颜色。
远处传来模糊的机械轰鸣声，还有隐约的，带着脏话的呵斥声。
这里是某个地下避难所。
苏梦瑶回到床边坐下，闭上眼睛，开始接收这具身体残留的记忆碎片。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破碎，零散，但足够拼凑出基本信息，
身份，苏梦瑶，十七岁，女，孤儿，聚集地底层维护工。
当前世界，苍蓝纪元207年（核战后207年），
地理位置，东亚地区，原长江中下游平原，现黄沙地带，
当前所在地，十七号聚集地，一个依托旧时代地下防空设施改建的型人类据点，人口约三百人，
苏梦瑶的工作内容是负责地下三层通风管道与污水过滤系统的日常清理，是最脏最累没人愿意干的活。
社会地位几乎是没有的。
聚集地实行贡献点制度，她的工作只能换取最低限度的营养膏和饮用水，住在最底层的集体宿舍隔间。
记忆的最后片段，是在清理第三区通风管道时，被一只潜伏的管道鼠咬伤腿。
她没有上报，因为上报意味着隔离观察，可能被直接扔出聚集地，自己用破布包扎，
但伤口感染，高烧昏迷，在无人察觉的隔间里悄无声息地死去。
然后，苏梦瑶的灵魂就来了。
表面上是典型的废土开局，看似惨的不校
但对于苏梦瑶来，这已经很不错了。
没有身份，没有亲人，意味着自己不需要解决软肋了。
至于没有资源，只有最底层的工作和最糟糕的健康状况。
苏梦瑶并不绝望。
甚至有点习惯。
那个世界不是苦过来的，只要能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
而且，她还有空间。
虽然现在空间里空无一物，但只要她还活着，就能慢慢收集物资。
在废土世界，一个随身空间意味着什么，她太清楚了。
接下来是身体状况。
苏梦瑶检查了腿的伤口，已经化脓溃烂，散发着腐臭。
高烧虽然因为灵魂更替而退了，但感染还在，如果不处理，这具身体撑不过三。
她需要药物，还有至少干净的清水和布料。
但以她现在的身份和贡献点，根本换不到任何医疗资源。
“think，think。”
“当你遇到问题想想想~”
苏梦瑶先撕下一段相对干净的床单，用力绑紧伤口上方，减缓毒素扩散。
然后站起身，忍着眩晕和疼痛，开始翻找这个狭隔间里所有可能有用的东西。
结果很惨淡，三支未开封的营养膏，不论是味道还是长相，都很恶心。
灰褐色，粘稠，味道像腐泥混着铁锈。
半瓶浑浊的饮用水，瓶身上贴着“三级净化”标签，苏梦瑶的记忆里表示，三级净化的意思就是保底不会喝死人，但至于里面有没有什么微生物，就不能保证了。
因为现在，并没有什么很好的杀菌手段。
一套换洗的破烂工作服，一把生锈的扳手，几个空罐头盒，
一张皱巴巴的聚集地平面图，还是手绘的，很潦草。
苏梦瑶将营养膏，饮用水，扳手和平面图收进空间，
这些是她目前全部的家当。
然后苏梦瑶拿起那张平面图，借着观察孔透进来的青蓝微光，仔细研究。
十七号聚集地结构很简单，
上层（地下一层），管理者区、仓库、交易区、净化水站。
中层（地下二层），普通居民区、简易医疗站、工作分配中心。
下层（地下三层），贫民区、维护通道、污水处理中心。
苏梦瑶现在就在地下三层最边缘的维护工宿舍。
“医疗站在二层。”
苏梦瑶目光落在平面图上，
“但以我的身份，直接去医疗站只会被赶出来，还可能因为伤口感染被强制隔离。”
废土世界对感染者的处置极其残酷，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那没办法了，只能干老本行了。
要么偷，要么抢。
苏梦瑶将目光投向平面图的另一个区域，旧世遗物仓库。
标注在管理者区旁边，但有一个的箭头指向通风管道可抵达。
那是她作为维护工，少数知道的秘密通道。
在之前的记忆中，她曾听其他老维护工醉后吹牛，旧世遗物仓库里偶尔会有战前医疗包出现，
里面可能有抗生素、消毒剂，甚至是自动缝合器那种神奇的东西。
当然，那里有守卫，有监控，擅闯者格杀勿论。
但，
“通风管道。”
苏梦瑶摸了摸腿的伤口，
“这具身体的工作，就是清理通风管道。”
她对那些管道的布局，了如指掌。
风险很大，但如果成功，不仅能拿到急需的药物，还能接触到这个聚集地最珍贵的旧世遗物。
苏梦瑶将平面图也收进空间。
她脱下身上汗臭的衣物，换上那套稍微干净一点的工作服，
深蓝色的粗糙布料，多处补丁，左胸口绣着“d-47”的白色编号。
苏梦瑶拿起那把生锈的扳手，掂拎。
太轻，不顺手。
但以现在这个身体，也就能勉强挥动这个扳手，而且在找到更好的武器前，这就是她唯一的依仗。
苏梦瑶深吸一口气，压下腿伤口传来的阵阵抽痛，推开那扇薄薄的金属门。
门外是拥挤嘈杂的走廊，空气中弥漫着汗臭，霉味和营养膏的怪异甜腥味。
几个面黄肌瘦的居民蹲在墙角，目光呆滞。
远处传来孩子的哭声和男饶咒骂。
青蓝色的灯光在头顶闪烁，一副惨淡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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