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顺关外,女真大营。
吴勒坐在王帐中,面色阴沉的几乎能滴出水来。
这次他筹备多时,起兵七万,号称十万大军,分兵五路,抢在辽东秋收之际入侵,就是要看准了辽东的死穴!
摊子铺的太大,各处捉襟见肘,勉力维持,只要他能截断辽西走廊和朝鲜明军的两处粮道,再焚毁移民田地房屋,到时所谓的百万移民,就会化成一颗巨大的炮弹,炸毁整个辽东!
吴勒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全据辽东的那一。
然而,事情的发展出乎他的意料。
首先是好一同进兵的蒙古临阵反悔,导致截断辽西走廊从而隔绝辽东与内陆联系的计划化为泡影。
接着南路大败的消息传来,舒尔坎贝勒重伤,八千精骑只逃回两千!
截断朝鲜粮道的计划非但胎死腹中,还搭上六千嫡系精锐,吴勒现在想想心里都在不停的抽疼。
北路乌拉部的布林泰,事前拍着胸脯保证,一定能拿下开原,甚至铁岭。
结果现在连开原都没到,被李家一个子就挡住了去路!
五路大军去了三路,这就导致明军兵力并未分散,原本是他拖住李岩的局面,变成李岩拖住了他。
计划之中五路并进,辽东全线火起,彻底焚谷的妙计,变成了阿巴泰两千人孤军深入,虽然也造成了一片大乱,可无论是焚毁规模还是给辽东造成的影响,都不可同日而语。
“诶,何以助大明,不助我也?”
吴勒静静沉思,想等着阿巴泰与布林泰会师的消息,可等来的,却是一个晴霹雳
“大王!不好了!”
探子踉跄进帐,“阿巴泰贝勒……阿巴泰贝勒败了!”
“什么?!”
吴勒霍然起身,“怎么可能?谁传来的消息?”
“布林泰大人久候不至,派人探查......明军早有准备,在黑林口设伏……阿巴泰贝勒全军覆没”
吴勒踉跄着跌坐回椅中,整颗心心都在滴血,阿巴泰带去的是各旗精锐,并非都是他嫡系,可阿巴泰本人,却是他王族中,难得的智勇双全之将。
还没等吴勒回过神来,他现在事实上的长子代明又匆匆来报。
“父王,营中流传谣言,……李永芳将军私下与明军接触,想弃暗投明……”
“胡袄!”
吴勒怒道:“谁传的?抓起来!”
“抓不完啊,到处都在传。还有人,明军从朝鲜回师,已经在进攻赫尔图拉....”
吴勒心中大惊,好个攻心计!
果然,接下来几,随着舒尔坎和阿巴泰兵败的消息传出,真真假假的谣言愈演愈烈,军心开始浮动。
更让吴勒不安的是,后路出现明军游骑,欲反截他粮道,虽然被击溃,可仍令他知道,这仗打不下去了。
代明适时劝道:“父王,如今军心不稳,不如暂退?”
吴勒咬牙:“若此时退兵,岂不是前功尽弃!”
“父王,等汉八旗彻底练成,再兴兵不迟,晾他陈牧一年半载,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吴勒思索半,只能就坡下驴,无奈点头。
当夜,他悄然下令撤军。
五万大军,来时气势汹汹,去时偃旗息鼓。
后金彻底错过了将陈牧的辽东,剿灭在萌芽状态的机会。
九月二十,午后,吴勒退兵的捷报和女真焚谷的战损统计几乎同时送到辽阳经略府。
一片恭维歌功颂德之声中,陈牧却看着送上来的统计简报,心中暗暗后怕不已。
“女真焚掠,计毁移民村落一百四十六处,本地庄田五十八处,受灾百姓逾两万户,死伤乡勇平民约两千八百人,损失粮食估计十五万石……”
这还是仅仅两千人造成的损失,他都不敢想,如果女真和蒙古五路大军十万人尽数在辽东纵横,那会损失多少!
庆幸,后怕之余,便是滔的愤怒。
“本院拟趁女真新败之机,反攻赫尔图拉,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满堂众人纷纷愕然,只有一位眼睛瞬间就亮了。
新任御史胡广立刻赞同:“部堂高见,女真新败,必然人心惶惶,此时进攻,正可一举破敌,使其再不敢犯我疆域!”
辽东巡按御史这官,别看在陈牧面前好似平常下属一般,那是因为陈牧官职高,后台硬,功劳大,更因其会拉拢人,放在一般地方,就是总督巡抚也奈何不了,甚至有时候能节制地方督抚,乃是纯纯的官权力大。
故而巡按御史一到两年就会调任,或转任其他官职,或调往其他道任职。
这个胡广就是由江西道巡按御史,转任的山东道、巡按辽东监察御史。
他刚来辽东,过往和陈牧也没有任何关系,甚至从关系上,可能还算得上有些仇怨。
那个接替吴冶成为山西道巡按御史,后又具本弹劾陈牧的魏爌,便和胡广是同年。
虽然关系不怎么样,可同年就是同年。
官场就是这样,往往圈子套着圈子,这也是官官相护的由来。
不过这层关系嘛,就那么回事,丝毫不影响胡广赞同陈牧的观点,甚至不影响其向陈牧靠拢。
很简单,官场之中,权利的来源是自上而下的,那投效自然永远是唯上的。
“陈部堂,景运四年曾有辽东参将名魏定国者,深入女真境内,带兵纵横两千里,陛下曾厚赏之,今可再命其率军前往,必能一举破敌!”
魏定国是没在这,否则晚上非偷偷砍了他不可,你听听,这的是人话嘛。
今时不同往日,景运四年是攻其不备,现在魏定国再去,能不能回来都是两。
麻贵和于光对视一眼,俩人都希望对方主动跳出来劝谏,可谁都不想触这个霉头,俩人正自对眼之时,太仆寺卿张悌走了出来。
“部堂,下官以为此时对女真用兵,并非好时机”
这位辽东有数的高级文官,语重心长甚至可以苦口婆心般的劝谏道:“如今的辽东,再也经不起动荡了,部堂,饭要一口一口的吃,眼下当以安定万民为要,切勿轻启战端啊”
有人开了头,立刻就有人附议,你一句他一句,最后于光总结道:“部堂,还请三思”
陈牧静静的看着尽皆反对的满堂文武,忽然笑了,真如春风化雨一般:“哈哈,诸位得有理,是本院孟浪了”
众人闻言齐齐松了口气,于光刚要起战后处理之事,结果他放心的有点早,就听经略大人继续道:“张寺卿的有道理,辽东当尽快恢复安定才是”
陈牧当然知道这不是反击的好时机,之所以提出议题,乃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也。
“自月余之前,李总兵碧蹄馆大战后,朝鲜战事陷入僵持,久拖未决,辽东难以全力发展。故本院决议,率领标营动身赶赴朝鲜,尽快结束朝鲜战事”
喜欢大明伪君子请大家收藏:(m.xs.com)大明伪君子五峰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